“嗯!”
彭向南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点上,她有点佩服她母亲。
她母亲好像从来都不怎么在乎别人的言论与目光,那些中伤的话语也从来没被她母亲放在心上,她不一样,她要敏锐得多。
以前生活在沣西市的棉纺厂,旁人骂她一句野种,她会偷偷记在心里好久好久,然后表面上装作安然无事不被母亲发现。
事实证明,她才不是什么野种,当年的前尘往事她不知晓具体细节,她只知道现在她的爸妈很相爱。
爸爸从来不会觉得妈妈配不上他,妈妈也不会有配不上爸爸的自卑,两人明明很和睦很默契,外人怎么说,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她母亲的话是对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管别人怎么说。
彭向南又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妈,这次我听进去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嗯?”
彭曼冬眉头一挑,“你有什么事?”
“我要去找蓟泽,然后我们俩一起去找李浩,这是咱们几个小朋友的事情,妈妈你就别掺和了嘛。”
“你还挺会过河拆桥的。”
彭曼冬笑着摸摸闺女小脑袋,“行吧,正好我还有事,也不瞎掺和了,记得别玩太晚,按时回家吃晚饭。”
“好嘞!”
彭向南应了一声,瞬间跑没影。
看着闺女消失在人群,彭曼冬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明天上午陈健康要出院,她想趁着空闲时间过去看看怎么安排。
医院里,沈红搀扶着陈健康出了病床,项明赫在一旁签手续,医生本来说是明天上午出院,不过恢复情况良好,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项明赫想尽快将陈健康带出去修养,安排了小汽车等候在外面。
一行三人从医院出来,项明赫打开车门让老两口坐进去,不经意抬眸,瞥见不远处一抹靓丽的身影。
一个打扮时髦的都市女郎戴着墨镜款款走向医院。
他目光一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时髦女郎突然转向,直直朝他走向。
有那么一瞬间,他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加速。
时髦女郎走到他面前,径直问道:“怎么今天就出院了?”
对于对方这样的自来熟,项明赫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以为两人之前认识,但他记忆里从来没有这号人物,奇了怪了,是自己忘记了吗?
不应该啊。
项明赫脑海里天人交战时,迟迟没得到回复的彭曼冬等得不耐烦,取下墨镜朝着车里的老两口问话:“医生说是可以提前出院了吗?”
彭曼冬没留意他的面部细节,只取下墨镜朝着车里的老两口问话:“医生说是可以提前出院了吗?”
“是啊,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了。”
沈红探出脑袋来接话,看到来人打扮,不忘夸奖:“彭老板,今天你好漂亮呢,是有什么聚会要参加吗?”
“不是,刚接小孩放学。”
彭曼冬扭头看向项明赫,“我也要回家了,能不能搭搭你的顺风车?”
“能,当然能。”
不等项明赫回复,沈红率先回答:“反正顺路,快上车吧,你去坐副驾驶。”
老两口坐在后座,彭曼冬不想挤到刚出院的陈建康,不客气地坐上副驾驶位。
驾驶位的项明赫一直不发一言,彭曼冬以为他因为身世原因还别扭着,也没管他,只问身后的沈红:“老陈出院,医生还交代什么没有?”
“没交代什么,说是多休息就好了。”
沈红说完又补充:“不过可能要误工了,饭店重建好了,他都不一定能上岗。”
“没关系,身体重要,让老陈先养好身体,我会重新招人,这个你不用操心。”
“那就好。”
两人一问一答,聊着稀松平常的问题,紧握方向盘的项明赫却竖起耳朵,一字不漏。
车子已经跑出十里地,项明赫还是没有接受身旁坐着的人是彭曼冬。
即便对方取下墨镜,露出真实容貌,即便他已经后知后觉察觉出对方熟悉的声音,他还是不能相信。
与其说是不能相信身旁的人是彭曼冬,不如说是不能相信这么多年唯一能让自己稍稍心动的人竟然是彭曼冬。
真是可笑。
人家早就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
他就像一个姗姗来迟的人,散场敲锣鼓,彻底没戏了,他才在戏台下入座,无疑只会空等一场。
摒弃掉脑袋中无用的想法,项明赫无声冷笑。
什么心动不心动,不过是一场始于颜值的见色起意。
用这样一套理论,他压制住了内心的荒唐感。
——
彭曼冬搭顺风车回家的途中,闺女彭向南也开始了她的三人小约定。
她和蓟泽在同一所学校入读,找到蓟泽后,两人相约着去隔壁不远处的学校找李浩。
李浩比她晚来一阵子,在隔壁学校做插班生。
三人约定了今天要去公园里看耍猴表演,这个表演是李浩在回家途中发现的,高高兴兴和彭向南分享了,彭向南也嚷着要去看,于是三人约定时间。
“怎么回事,不是约好了今天一起的吗,怎么李浩还不出来,早都放学了,他磨磨蹭蹭的在干嘛呢!”
等到校门口的彭向南左顾右盼找不到人影,着急地支了支身旁的蓟泽,“你视力好,也帮忙瞧着点,看到李浩的话,就……哎,我看到了!李浩!李浩!”
话还没说完呢,彭向南就看到从校园里钻出来的李浩,她忙不迭大喊了几声,背着书包的李浩却充耳未闻,挤进入群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状,彭向南连忙拉着蓟泽的胳膊,两人堵在路上。
“怎么回事。”
彭向南气呼呼盯着对面的人,“你为什么听到我的叫喊,故意当做没听见?”
“我没有啊。”
李浩一脸无辜,“我没听到你叫我,听到了我会停下来的。”
“撒谎!你明明听到了!”
彭向南不信,“你还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是我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明明咱们约好的,而且这件事还是你挑头,你为什么要放我俩鸽子?不想去你就直说,躲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面对彭向南一连串的质疑,李浩垂着脑袋没接话。
一旁的蓟泽见了,拉住彭向南,打圆场道:“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浩应该不会故意不理我们。”
“他就是故意的!”
别人不了解李浩,彭向南可是十分了解,两人几乎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两人做了好多年的同桌,对于李浩的一举一动,她了如指掌。
虽说没什么证据,但她就是确信,刚才李浩瞧见她了,故意避开她绕道走。
这让她很是气愤。
“李浩,你自己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被厉声质问的李浩没有吭声。
但心里很虚。
他的确是故意的。
当初家乡发生洪水后,他跟着父母一起来到北城,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这么一来,他就又能和彭向南一起上学了。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原来彭向南是钟绍勋的闺女,蓟泽是陆家的骨肉,两人都是富贵人家,他只是一个来北城务工的普通家庭的子女。
外来务工子女想要在北城公立学校读书,要交高额的借读费,一学期的借读费是500块,这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父母为了让他有地方读书,咬咬牙交了。
可是借读费只是一个开始,真正在北城读书后,才知道后面还会有杂七杂八很多软性费用。
旁人都有,唯独他没有,很容易不合群,父母为了让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咬咬牙凑齐这些费用。
光是供他读书,他的父母就要拼尽全力。
可是这一切,对于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
饭店后来的生意越来越好,他父母的收入也渐渐高了,可以不用再吃力地供养他,不用为一个学期500块钱的借读费而心疼,但他知道,差距并没有抵消。
以前在沣西市棉纺厂的时候,大家的父母工资都差不多,家庭条件也差不多,看不出谁更好谁更坏,都是过着大同小异的生活。
来到北城,差距肉眼可见地拉开。
有次无意弄坏了前桌同学的橡皮擦,前桌同学很是生气,跳起来指责他:“这是我花十块钱买的定制人物橡皮擦,被你就这么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十块钱他赔得起,但他不会去花十块钱买橡皮擦。
瞧瞧,这就是差距。
很无能为力的差距。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在乎物资人,可是现实处处提醒他,让他明白他和有钱人之间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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