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_意迟迟【完结】(323)

  猪长得又肥又丑,身后还远远跟着几头小的。

  另有一只大鸟,张着双翼,遮在道人上空,尖尖的鸟喙似乎下一刻就要落在道人脑袋上。

  古怪,随意,但画得着实有几分野趣。

  很祁太微。

  更让人生气了。

  薛怀刃不动声色地将手札翻过一页,沉声道:“时空错乱?穿越?义父,照这上头写的看,似乎和仙人相去甚远。”

  “是啊,兴许是我一直以来想错了……”焦玄的情绪从见到枯骨时的低落一路攀高,直到此刻,几乎登上顶点,让他的声音都跟着发虚,“你再往下看看。”

  薛怀刃继续往下翻,连翻几页都是看不懂的字,直到一个地名出现在眼前。

  临平。

  焦玄问:“看见了吗?”

  薛怀刃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认为,这上头说的事可能是真的?”

  焦玄握住蛇头拐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不好说啊。”

  薛怀刃蓦地抬起头来:“难不成您要亲自去临平?”

  焦玄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眺望远处天空上的白云,朗朗晴空万里,看不见边界。天地之大,凡人实在难以想象。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过京城。

  世道不太平。

  他也老了。

  可是秋风只会越吹越冷,再冷下去就愈加不便出门,他须得在寒意侵入京城之前做出决断。

  去,还是不去,又要如何去。

  仿佛陷入了美梦。

  焦玄一个人,守着这堆从棺材里挖出来的东西,思前想后整整三日后终于有了定论。不管是佩囊的皮料样式做工,还是那把刀刃可以拆卸的怪异长柄小刀,都能佐证世上的确存在他从未想过的事。

  他想过长生,想过仙人,却从未想过也许人可以在不同的时空里穿梭。

  淮南子里说的宇宙,远比他猜想的玄妙。

  棺椁出土的地方,一定有什么不同。

  如果手札里写的东西都是真的,那么过去便曾有个叫作唐宜的女人,从另一个世界穿过迷瘴来到了临平那座山上。

  她和六合教的人相识后,被六合教的愚人们认为是天上来的仙人,可实际上,她只是一个异世来客。

  焦玄越想越是心动。

  白银灵柩里的枯骨大约就是六合教的教主了。

  可那个叫唐宜的女人呢?

  她去了哪里?

  会不会是回去了?

  如果世上真有通道,那通道一定就在临平,在发现棺椁的地方!还有那个疑似载具的东西,据手札上说乃是会飞的神物!

  既然都能造出这等飞天之物了,唐宜来的地方和仙人居住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

  他寻求的长生,在那个地方兴许已经存在了!

  思量了又思量。

  焦玄终于做出决定,启程往临平去。

  即便是陷阱,也值得一去。

  能编出这种奇事,又做出那些异物的人,难道会是个寻常庸人吗?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焦玄特地入宫,见了小祝,将手札和发现的东西都给他看了一遍。小祝亦是惊奇不已,恨不得跟他一道去才好:“可惜灵哥儿离不了人,不然我便同国师一块儿去临平了。”

  焦玄失笑。

  每回听到建阳帝的名字他都觉得讽刺。

  小祝兄弟的生母实在是个妙人,竟然给自己的傻儿子取名为灵,却将聪明儿子当做废人关起来。

  可惜啊。

  焦玄收起手札,同小祝道:“臣想带一百黑甲军同行。”

  小祝闻言倒没犹豫,立即应了好,道:“小心为上,国师此行自然该带些得力的人手。”

  他从建阳帝大腿上跳下来,怕拍手道:“对了!合该再带上薛指挥使!”

  “有黑甲军就行了。”焦玄摇摇头道,“六合教那边的事,还要交给他去查。”

  小祝光着脚,吧嗒吧嗒走到焦玄身前,仰起头来打量了他两眼道:“国师,莫非你在疑心薛指挥使有问题?”

  虽然谈不上无话不说,但他们相识已久,又知道彼此最深的秘密,向来亲近,此时听到小祝这般问,焦玄也就直说了:“不是微臣不想信他,实在是不敢信。”

  小祝双手一伸,搭在他膝盖上,凑近了道:“怎么说?难道他想起什么了?”

  焦玄道:“他又去了一趟洛邑。”

  小祝眨眨眼:“去了慕容家?”

  “也许。”

  小祝道:“国师,只是也许,你的疑心也未免太重了。你到底养大了他一场,难道一点父子亲情也没有?”

  焦玄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正是有,微臣才会派他去查六合教的事,而不是跟着微臣去冒险。”

  小祝哈哈大笑,像只鸭子嘎嘎地叫:“国师你可真不老实。”

  ……

  八月,秋高气爽。

  太微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看天空。

  小七在边上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往她嘴里送:“五姐,你先前给我的那些书我都看完了。”

  太微摸摸她的头,含糊道:“小七真乖。”

  路过的祁茉翻个白眼,嗤了一声。

  太微便扬声道:“四姐也乖!”

  祁茉脚下一个趔趄,赶紧加快脚步走远了。

  太微“啊呜”一口吃掉剩下的橘子瓣,同小七道:“我先前都不知道,祁茉原来这般怕人夸她。”

  说着,她顺手又剥开一颗,往下仔细地撕橘络:“你可别学她,旁人夸你,甭管真心假意,你都当真的听,受着就是了。”

  小七学着她的样子也张大嘴,“啊呜”一口吃掉半个橘子:“嗯!”

  接连几日,姐俩都在廊下吃橘子,直吃得手掌发黄,被姜宁好一顿说教才放下不吃了。

  然而秋天,实在是个收获的好时节。

  各种瓜果轮番上桌,人人养出一身膘来。

  正所谓秋风起,蟹脚痒,山蛇肥,人也跑不掉。

  不过焦玄还是清减了许多,坐在步辇上,好像一阵山风就能将他吹下来。

  此时,又一条肥蛇爬到山道上。

  焦玄烦躁地皱起眉头,问身旁的下属:“还有多远?”

  第411章 围杀

  层层堆叠的落叶,几乎将前路淹没。

  山道越是走,越见难行。走到现在,焦玄已经记不清时辰过去了多久,就连季节好像都变得模糊。

  南边的秋,似乎比京城来得要晚一些,山上还是大片的绿,恍惚间似乎还在夏日里游走。

  焦玄坐在辇上,只觉得自己也如那条长虫一般,匍匐着想要寻一条出路,却半天也找不到。

  “夺”的一声。

  一刀落在,肥蛇被砍作两段,成了一条死蛇。

  焦玄终于听见下属的回答,不知。

  短短两个字,透露出万分的无助和迷茫,以及畏惧。

  焦玄紧紧抓住横在自己腿上的蛇头拐。那本手札上说的异常,大抵就是如此吧?这座山,因为时空裂隙而变得不寻常了。

  他遥望山顶,沉声说了句:“走吧。”

  落叶打着卷,在众人脚边盘旋。焦玄一边推演,一边指引方向。终于,一棵巨树出现在眼前。

  那树实在生得好,一看便是棵古树,不止主干粗壮,就连最细的枝桠也坚实得很。

  焦玄被人扶下来,拄着拐慢慢往树下走。

  秋阳高挂在天上,林子里一片静谧。

  走到这里,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看来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

  焦玄看着面前的大树,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他提起蛇头拐,重重顿了几下,朗声道:“辛苦诸位,就地扎营吧。”

  清出空地,火堆燃起。

  国师喝着热茶,不眨眼地望向远处那只“铁”做的怪物,心头思绪起伏。不一样,不管怎么看,这东西都和他在图上见到的不同。

  如此庞大,如此异样。

  甚至不用走近细看,他便知道,这东西不是此间能有之物。那份手札上写的事,恐怕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热茶顺着喉咙往下淌,几乎将人的心肺也一并烫热。

  焦玄将茶碗递给边上的护卫,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苦苦寻了一辈子仙人,没想到最终出现的却是这样的玩意儿。拄着拐,焦玄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到怪物边上。

  上头附着的尘土已经被人小心拭去。

  焦玄转个身,举起手中拐杖,朝这东西的入口轻轻敲了两下,口中问:“里头原先就是空的?”

  “回国师,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焦玄盯着那两张椅子似的怪东西,又问:“没有尸骸?”

  听他这么问,跟在边上的几人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道:“国师为何这般问?难不成这东西里应该有人?”

  焦玄收起拐杖,双手按在狰狞的蛇头上,笑了下道:“倒也不一定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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