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序自导自演, 姜迟担任监制兼编剧。
开拍前夜,周时序坐在书房里,将《云端筑梦师》原版手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这些手稿陪着他经过这些岁月和波折, 早已纸张发黄,起了毛边。
姜迟推门进来, 看见摊了满桌的手稿, 愣了愣:“怎么这个时候了还在研究, 最后版本不是都定了吗?”
“不是想改。”周时序将手稿合上,抬头看她,“我只是有点感慨。写这个东西的时候, 是我们分开那会儿, 那时的我每天奔波通告, 从来没想过, 这些寄托了念想的东西有一天能拍出来, 更没想到……”
他目光落在姜迟脸上, 忽然就笑了:“更没想到, 能跟故事里的主角牵手走上一辈子。”
姜迟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心间一颤, 带着几分窘迫转身,没好气道:“早点睡, 明天开机了。”
说完,逃似的走了。
《时序将至》的拍摄周期比原计划压缩了近三分之一,但周时序对镜头的要求近乎苛刻。
有一场与公司决裂,质问董事会的戏份, 整整拍了二十几条,最后反倒选中了第一版本。
姜迟在监视器后看着,心中明白他是报了多大的希望和用心在拍这个电影。
拍摄在四个月后杀青。
杀青宴那晚,周时序喝了不少,被人起哄唱了首歌,是他十几岁时在PLS男团时期的曲子,词已经忘了大半,哼哼唧唧的调子却还在。
姜迟坐在角落里看着他被剧组的人围在中间,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恍惚间像是《云端筑梦师》里那个少年一意孤行走向她。
此刻,所有故事里的人物融汇在了一起,汇成了眼前真实的周时序。
电影后期制作又用了五个月,等制作完已是来年盛夏。
剪辑、配乐、调色、特效,每一项周时序都亲自盯着。
姜迟偶尔会冒着大太阳去后期棚看他。
他总对着屏幕奋斗,面前摊着密密麻麻的修改笔记。
她实在心疼,有一次凌晨两点去送宵夜,却发现他还在对着屏幕看,屏幕上来来回回播放着戏里的内容。
姜迟把宵夜放在桌上:“别熬了,工作是做不完的。”
周时序拿下耳机,看了她一眼,他揉了揉眉心,接过宵夜,将盖子打开:“你快休息,不用管我。”
姜迟拖过凳子坐到他一旁,苦口婆心:“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周时序扒拉几口饭,心里暖意就上来了。
“听我的,先睡。”姜迟将他桌面上的文件理了理,放远了些。
他倒也听姜迟的劝:“好。”
那之后,工作陆续收尾。
定剪、送审、排期,倒也算顺利。
一切尘埃落定。
首映礼定在了次年三月,花开的季节。
《时序将至》上映首周票房破五亿,网站评分8.7分。
影评人对这部电影一致都是好评,业内知名人士甚至用“坚定而温柔”来形容周时序的导演首作,说他将《云端筑梦师》里那个少年完完整整搬上了银幕,又用经年的沉淀给了他一圈厚重的底色。
观众评价极高,一边哭得死去活来,一边二刷三刷。
而所有讨论的终点,都会落到两人带着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上。
编剧姜迟这四个字也因此一炮而红。
所有人都在夸。
“这个剧本的台词太精准了,几乎每一句都能砸进入心里。”
“果然是真实事件改编才有的感人力度。”
“姜迟跟周时序一路走来,我们也算是见证了。”
颁奖季来的时候,《时序将至》入围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编剧本在内的七项大奖。
提名公布那天,姜迟刚结束一场采访。
她靠在保姆车后座看着手机里带着她和周时序名字的热搜,却突然收到一个消息。
在看到最佳改编剧本提名里有自己名字时,忽然就愣住了。
周时序坐在她旁边,余光瞥见她骤然停顿的手指,轻声问:“怎么了?”
“提名了。”姜迟把手机翻转过来给他看,声音有些哑,“最佳改编剧本。”
周时序凑过来看屏幕,唇角慢慢弯起来:“实至名归。”
“你也是。”姜迟盯着他,“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双提名。”
周时序嗯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但他看她的目光始终温柔。
像是周时序在剧本结尾时写下的那句话:时序未完,而我们终究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颁奖礼前一天,姜迟起了个大早。
周时序被她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她:“几点了?”
“七点。”姜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卧室门口看他,“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周时序花了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在车上吃了半个三明治才逐渐清醒。
车子越开越偏,从城中心往北,穿过一片老旧的科技园区,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小楼前面。
周时序下了车,仰头看见楼顶褪色的招牌,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招牌上锈迹斑斑的金属字只剩下一半,隐约能辨认出“天使之翼”几个笔画。
“论坛其实在当年网暴我的时候关停过,所以,现在的论坛里早已没了那时的痕迹。”姜迟从他身边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把旧钥匙,插进楼门生了锈的锁孔里用力一转,“但之前的服务器还在,我把它们搬到了这里。”
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墙都被改装成了置物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黑色的服务器机箱。
房间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漆黑,键盘上的字母已经磨损得看不清。
姜迟走到电脑前坐下,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的时候发出迟缓的嗡鸣声,“当年那场网暴之后,论坛元气大伤,很多人走了,版务组也散了。但我不甘心。”
周时序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慢慢加载出天使之翼论坛的旧界面,配色是八年前流行的蓝白渐变,版头还挂着那个熟悉的LOGO。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我把所有数据都导出来了,备份了三份。”姜迟滑动鼠标,点进“旧梦重温”版块,那是当年的创作交流区,“后来论坛重新开张,换了个域名,来过的新人不知道这段历史。老用户里,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天使之翼死过一次。”
她点开一个帖子,标题是《关于PLS团队绯闻在天使之翼论坛出现的声明》,发帖人“姜迟”。
周时序俯下身凑近屏幕,看见自己在帖子下回复的那句搭讪:“可以拜你为师吗?”他忽然鼻子就有些酸。
难怪后来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帖子了,原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姜迟承受的远远比他想象的多。
“拉黑你后那几年……”姜迟的声音很轻,鼠标继续往下滑,“我把整个论坛的帖子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你的每一条回复、私信,我都看过。”
周时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拥住姜迟:“我不会再走了。”
屏幕的蓝光照在两人脸上、身上,也照见相拥的两人。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叹息般的声音。
姜迟把脸埋在他胸口,感觉他心跳得很快,贴着她耳朵一声一声地擂动。
“你傻不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重建论坛很费功夫吧?”
“还好。”
“姜迟……”
“嗯?”
“谢谢你。”
颁奖礼当天,场馆外铺了近百米的红毯。
姜迟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周时序在他身侧,替她理了理肩带。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姜迟看他,“你呢?”
“紧张。”
姜迟挑眉。周时序便笑了,牵过她的手,指尖扣进她的指缝里:“怕拿不到奖,反让你失望。”
“那如果拿到了呢?”
周时序把她的手举到唇边碰了碰:“拿到了,将把奖杯送你。”
红毯上闪光灯没停过。
《时序将至》剧组被安排在中间时段入场,周时序和姜迟并肩走过去的时候,媒体区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快门声。
两人穿了同色系的礼服,姜迟的裙摆和周时序的领结都是墨绿色。
有记者扯着嗓子喊“看这边”,周时序偏过头去的时候,手始终没松开姜迟。
颁奖环节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最佳改编剧本是倒数第三个颁发的奖项,颁奖嘉宾念出“姜迟”两个字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
姜迟从座位上起身,经过周时序身边时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说了句“去吧”。
她在台上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制片方、导演、演员、摄影美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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