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抬起头看他。周时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很静, 静到让她几乎以为他不在乎,但下一秒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不重, 但掌心干燥温热的触感结结实实地传了过来。
“我去处理。”他说, “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
“去马总那边, 把影版合作的事敲定下来。他在楼上会议室等我们。”
姜迟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周时序松开她的手腕, 语气里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留在这刷评论只会越想越难受, 不如去干点正事。马总那单谈下来, 什么黑料都得往后排。”
他转过身往电梯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背影逆着走廊尽头的光显得特别宽。
姜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像是看见了八年前那个在论坛里替她舌战群黑的周时序。
这一次, 还是他。
她心中微定,转身往楼上走。
舆情的发酵比她预想的更快。
从散会到走进马总办公室,前后不过几分钟,她手机上的消息提醒就没停过。助理连着发来好几条语音, 每一条都带着焦灼:姜姐,XX娱乐那边发了快讯了,各家都在转载了,帖子被刷屏,盖了三百多楼。怎么办?
姜迟深吸一口气,将屏幕锁了。
她相信周时序。
马总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开阔,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铺了满桌。
姜迟进去的时候马总正坐在茶台后面泡茶,看到她脸上那副强撑出来的镇定,嘴角动了一下:“先坐。”
她坐下来,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马总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开口:“网上的东西我看到了。”
姜迟的手顿了一下。
“安慰的话我就不说了。”马总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得提醒你,如果这件事发酵起来,影版的投资方会观望。我本人没问题,但另外几家要看到舆情走向才会打款。”
这话说得很实在,实在到姜迟反而松了口气。她点了下头:“我明白。但这件事不会影响影版的推进,最多两天就处理干净。”
马总挑了挑眉,似乎想问她凭什么这么笃定,但看她脊背挺直地坐在那,目光沉静,他到底没问出口,只是慢悠悠地转了一下茶杯:“行。那就聊聊细节。”
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从导演班底到摄影风格到后期预算,每一条都敲得极细。
最后,马总眯了眯眼,带着笑意,像是朋友般问姜迟:“知道周时序跟寰宇新签的经纪合约还有多久吗?”
姜迟一愣,眼眸微动:“五年。”
马总点了点头:“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们有没有想过合约到期后的打算?”
姜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马总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笑,又透着精明:“我可以帮周时序开工作室,但有个条件,你必须是工作室的实际控制人。”
姜迟愣住了,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马总的算盘他明白,她身后是姜家,有她在,哪怕只是个名头,工作室也必然能开起来。
“我想想。”她没有回绝死,只说了需要考虑。
姜迟一边谈一边分神想周时序那边怎么样了,手机一直是静音,在桌面上偶尔震动一下,看起来舆论应该还在发酵。
但周时序说过他处理,她就信。
中途,马总接了个电话,等再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谈完的时候马总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临别时忽然多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男朋友倒是个狠人。”
姜迟愣了一下,下楼的时候才翻手机。
刚一解锁,推送铺天盖地送上来。
热搜榜前三已经被清一色的词条占满了:#周时序少年打马#、#时序未晚也是周时序#、#姜迟只养一条鱼#。
她点进第一个词条,置顶的帖子里截了天使之翼论坛的页面,发帖账号是“少年打马”,发帖时间就在一小时前。
内容她一眼扫过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是周时序,也是少年打马。八年前,我没能陪在你身边熬过那些年月,如今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姜迟只会养我一条鱼。抱歉让你们失望了,你们说的‘时序未晚’也是我。”
随后,同样一个叫“时序未晚”的账号复制粘贴了“少年打马”的这条帖子,一字不差,发了一模一样的帖子。
有技术人员特意追踪了两条帖子的IP,结果惊讶发现,这两还真的都是一个人发的。
“爆出姜迟和周时序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副版主上线现身说法,“‘时序未晚’这么明显的ID,暗示性不要太强。”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姜迟当初被网暴的时候,就是这个ID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条一条跟黑子们舌战。”
“说真的,一个明星做到这种地步,他追到姜迟,我是丝毫不惊讶的。”
论坛众人顿时全部炸了出来。
“原来‘时序未晚’是周时序啊?”
“破案了,破案了。”
“果然,是多年深情啊。”
“他们不在一起谁在一起,祝99。”
“娱乐圈老扒手”那条原发微博已经删了,理由是“内容经核实存在不实信息”,好几个同步转发的营销号也陆续删了转载,动作快得像有人在后面挨个打了电话。
她站在走廊里翻完这些,想起马总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你男朋友倒是个狠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加快脚步往电梯走,刚出电梯,就撞见了正打算上楼的周时序。
他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也不意外,语气很随意:“谈完了?”
“谈完了。”姜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仰头看他。
周时序的表情太平静了,像是处理这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堵着一团热意,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给营销号打电话了?”
“他们那个号背后是马总泰禾万象对家的一家公关公司,上个月给对家那部剧投了八位数宣发费,结果被《虚构温柔》半路截了热度,本来就不痛快。你开会的时候坚持不改结局,他们抓住这个由头就下了场。”
姜迟怔了一下:“你怎么查到的?”
“昼明帮我问的。”周时序说得很淡,但姜迟知道马昼明在娱乐圈的人脉有多广,“不过你放心,他们删帖撤热搜的动作是自愿的。我让周桐带了话,影版《虚构温柔》的商务合作本来定了两家,如果他们还想分一杯羹,今天之内把料撤干净。”
姜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你这是拿影版做筹码。”
“是。”周时序坦荡地承认了,伸手把她肩膀上蹭到的一根头发拈走,“你的作品,你应该有话语权。”
他说完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马总那边怎么样?”
“谈完了,影版他会投。”姜迟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周时序转过身看她。
姜迟逆着走廊的光,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有些沉:“马总说五年后想帮你开工作室,条件是让我当实际控制人。我没答应。”
周时序一愣,明显有些意外。
姜迟看着他,眼神坚定:“你如果有想法,我会帮你,工作室的前期投入,我来。马总说得对,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不可能一辈子做别人赚钱的工具,你得掌握话语权。”
周时序眯了眯眼,看着姜迟,眼中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随后,他缓缓开口:“我以前曾经怀揣着一腔热血,以为只要有编剧的能力,能够掌握剧本走向,演出自己想演的角色,就能成功转型,摆脱流量的标签,后来,我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看着面前姜迟愣住的神色,思绪在飘:“马昼明也就是我的队长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你要转型,可转型哪有那么容易,我们不过是资本的棋子,除非你成为资本。”
“我可以让你成为资本。”姜迟以为他不愿意,忽然急了,“因为我就是资本。”
这话说得笃定,带着姜迟独有的自信。
周时序俯视着姜迟脸上自信笃定的表情,一时间怔住了。
随后,他忽然就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他伸手拢了拢她耳边的头发,拇指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了点温度。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谢谢你,姜迟。”
他说得郑重且认真。
窗外阳光从玻璃幕墙边缘一寸一寸漫进来,把他们并肩的影子交汇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时序将至 《云端筑梦
《云端筑梦师》正式立项, 影视化改编后的名字叫做《时序将至》。
立项比外界预想的顺利太多。
马总那日会面后,资金一周内便到位了,顶配班底陆续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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