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棉:【初小希。】
初希:【嗯?】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轰炸来几个表情包:【我觉得你特别坦诚!】
赵北棉:【你真好,你什么都愿意讲。】
初希打了好多好多字,有点累,她躺下翻了个身:【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坦诚的。】
赵北棉:【荣幸!】
初希:【幸运!】
赵北棉开始词语接龙:【运气!】
初希:【气球!】
初希说到这里,想起来:【我给彧闻哥表白那次,他还真的给我送了个白色的氢气球。】
赵北棉:【?这么大的八卦你居然没给我讲过。】
赵北棉:【你立刻马上迅速老老实实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一聊这些赵北棉就来劲,初希先是强调了一下不是八卦,他送她气球完全没有任何别的意思,然后才给赵北棉大致讲了下来龙去脉。
月圆之夜,纳凉的人熙熙攘攘,他们站在小区旁边照月湖的拱桥边,周彧闻蹲下来,把氢气球尾端的线放在她的手心里。
他说,初希,不要哭,喜欢这个气球吗?
可是你把头抬高,看见了吗,不止你手上有气球,还有很多人都在卖,她们有一大束,各式各样,供你选择。
但如果你再仰起头,就会发现不仅有气球,天空中还有飞得更高的孔明灯。
初希,把头抬起来才会看的更远,如果只低着头,只能看到脚下。
赵北棉快把墙都锤烂了:【呜呜呜,这谁能不喜欢!!】
初希仰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花板。
这就是周彧闻啊,会托着她,祝她拥有更高更远的孔明灯的人。
她说:【所以也不能怪我对吧。】
赵北棉:【不怪不怪,人之常情,完全理解!】
过了一会儿,赵北棉又问:【你要不要再喜欢一个人,以后没有八卦好无聊。】
初希最喜欢跟她胡言乱语了:【那我努努力。】
初希:【你呢,你为什么没有喜欢过人?】
赵北棉:【如果你之前不喜欢彧闻哥的话,我就会喜欢的,但你喜欢了,我就不跟你抢了。】
初希:【那这好像不是喜欢。】
赵北棉:【那什么是喜欢?】
初希也答不上来。
赵北棉:【你不喜欢的话,我现在能不能喜欢他?我早就打算喜欢他了,成绩好,家教好,聪明温柔,我晕了。】
初希:【请便。】
赵北棉:【好,我宣布,2015年10月1日14点07分56秒,赵北棉正式开始喜欢周彧闻。】
赵北棉:【祝我们99。】
初希:【他下午到高铁南站,你愿意去接他吗?】
赵北棉反水地毫不犹豫:【不愿意。】
初希:【那你愿意晚上去你家中药房接你爸吗?】
赵北棉:【愿意,他回来会做话梅排骨。】
大师,赵北棉瞪大眼睛,她大彻大悟了:【不用祝我和周彧闻了,我出轨了,祝我和话梅排骨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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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属市没有机场不能直飞,只能先飞到省会城市再乘高铁,初希便让周彧闻到家后先好好休息,改天再去他家找他。
她下午在去赵北棉家里之前先去了她家的益心堂中医馆。
赵北棉骑单车先到,她抄近路从后门进,后院有竹林掩映,走边缘有青苔的石板小径,路过一石桌石凳,推开红棕色大门,进入一楼。
她帮初希挂了她妈妈谭泉的号,免得初希来了还要排队。
楼房是独栋的,一共三层,一楼中医师负责抓药,也卖一些中成药、中药香包等,二楼做针灸、理疗和熬药寄送,所有中医在三楼坐诊。
虽然有电梯,但人多排着队,初希选择爬楼梯,楼梯是红色木质的,踩起来有咯吱声响。
她拾级而上,一路闻到清苦的中药味,那是一股比赵北棉身上更浓郁些的味道。
谭泉在一号诊室,刚好叫号叫到她,赵北棉和她一起进去。
谭泉见她俩一起进来,笑:【不能陪诊的啊。】
赵北棉一把把门关上:【通融下,我看看我把脉把得准不准。】
益心堂的中医看诊时都不会问病人问题,而是一言不发先把脉,根据把脉的情况去反问,跟在身上装了监控似的,大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初希把手放在脉诊垫上,谭泉甫一搭上去,赵北棉按捺不住先一股脑把她之前的结论宣扬了一遍。
她叽叽喳喳地:“准不准准不准?”
谭泉她很是无奈:【准,你最准了。】
她觉得她太吵了,一点没有中医沉静稳重的气质,不走这条路也是对的,免得害人。
谭泉只问了初希几个问题,也没和她说太多她听不懂的专业词汇,只让她一定忌口,尤其是冰的,最好冷水都不要喝,只喝热水,冬天天冷睡前泡脚再上床。
最后,给她开了一副药,让下周再来复诊,慢慢调理。
这药可以抓回家后自己熬,也可以选择由店里统一代煎,分好装进密封药袋里,统一下午六点后来店内取。
初希考虑到之后上学住校,一袋一袋的带着更方便,选了后者。
从中医馆出来,她去了赵北棉家里,玩到一直吃了晚饭。
赵北棉爸爸做的话梅排骨太好吃了,浓稠的酱汁紧紧挂在骨头上,微微往下凝着薄亮的糖丝,琥珀色的话梅微酸,中和了糖炒过的排骨的甜腻,初希整整吃了两碗米饭。
赵北棉一家晚上准备开车去爷爷奶奶家过国庆,明天就休息闭馆了。
初希说她坐公交车回家就好,谭泉不肯,说六点多了不安全,执意开车绕一段先送她回家,顺路取熬好的袋装中药。
赵北棉和她一起坐在后座,后备箱里放着她的衣服和书包,她在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出发了出发了,一个小时内必到......哦不用热,我今晚吃得特别撑......乌鸡汤么,炖的烂吗,那......我还可以吃一个鸡爪,多的真的不行了......”
或许是刚下过一场雨,秋意逼近容易让人泛起愁思,初希头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地看外面一闪而逝的树影。
夜色安静,街边一路红色的灯笼和国旗,灯火煌煌之中,景致像浮在水中一样泠泠。
举家欢庆,游子归乡,城市融进一片喜庆吵闹的红色,在汽车的高速行驶下在她眼前铺开,却给她带来一种她处于这个世界,却被这个世界抛弃的跌落感。
世界还在往前运转,只有旧的人永远留在那里了。
初希清楚,有熟悉的东西在一点一点蚕食她,她把窗户打开,劲风透过窗户缝隙,拍打她的脸颊,她靠这种对自己存在的强烈感知把自己拽上去,强硬地推远失重感。
话梅排骨很好吃,妈妈在家里等她,彧闻哥也回来了。
初希告诉自己,她是开心的。她只是生理期来了。
到家门口了,初希拿好放在脚边的中药袋下车,她转过身挤出笑,跟赵北棉一家三口招手:“那我上去啦,国庆快乐!”
赵北棉脑袋探出窗户:“我爷爷奶奶家的狗生小狗宝宝了,我晚上给你拍照,你给取个名字。”
车开走,初希没有急着回家,她提着装有中药的塑料袋,在小区里走路。
只是单纯地走,漫无目的,老式小区没做什么国庆有关的装扮,路灯也昏昧,暗到看不清脚下的路,也因此不会有人和她一样选择在这里游荡,除了草丛里的虫鸣,就只有手里塑料袋窣窣的摩擦声。
初希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因为看见小区垃圾回收站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位佝偻的老人。
她穿一件近乎于黑色的深褐色长袖,弓着腰,稀疏的头发几乎掩盖不住头皮,像一尊雕塑一样,长久而沉默地凝视着远方。
那位老人初希见过很多次,她时常蹲守在一排排的垃圾桶旁边,就为了捡几个塑料瓶或者废纸卖钱用。
她不知道她有家人吗,是住在这个小区吗,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举家欢庆,竟然有人和她一样孤独。
周彧闻跟她说孤独是人生常态,可初希却看见,当孤独具体地落到一个人头上时,却众生百态各不相同。
譬如她,当衰老降临,为了等到一个塑料瓶,她不分白天黑夜地坐着,周身安静到有如衰老火车隆隆驶过后的沉默。
初希把塑料袋里的半瓶矿泉水拿出来,拧开瓶盖,仰头喝掉剩下的部分。
赵锦淑说她能看见的太多了,让她学着做一个目中无人的人。
初希努力过,可是一直到现在,她都好像还是没完全学会。
不待初希走近将空塑料瓶给她,老人先一步发现了她手中的瓶子,站起了身。
她笑地露出残缺的牙齿,额头上的皱纹几乎挤在一起,在自己身上连擦了好几次手,看初希没有拒绝的意思,才鼓起勇气来握住初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