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楫舟“哦”了一声像是在思考:“她睡你卧室?”
初希反问:“不然呢?”
“你们睡一张床?”
“对啊。”初希解释跟他听,“女生和男生不一样,男生会互相嫌弃,但我们女生都是睡一起盖一张被子的。”
夜晚七八点钟,冬的夜幕牢牢盖住城市,车流声隔着一层薄冷的空气,初希忽然听他开口:“我也想要赵北棉的待遇。”
初希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
却抬头见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甚至还故意冲她挑了一下眉。
初希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吓了一跳,几乎就要生气。
江楫舟低眼看去,见初希反应不对才联系上下文略一思索,联想到什么后他紧张到心中大骇,心跳突突地撞着胸口,连忙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不是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过这些,我是说她重要的地位,就是你这么晚了还去找她,接她,我觉得我也想要,我没多想我就说出来了.......”
他承认有时候想靠近她,比如刚才吃饭他不想坐她对面,一定要挨挨挤挤地坐她旁边。
但是,他对她的想法干净纯粹得要命,对她的念头和情-欲两个字不沾一点点边,靠近就是靠近,待着就是待着,刚在小区楼下隔着衣服牵她手腕也心无旁骛,心里只有半分惶然半分欣喜,一丝妄念和尘垢都没有。
如果不是这个误会,他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江楫舟看她咬唇不语,怕她真的生气,呼吸更加急促起来,心里像杂草遍生一样慌乱不堪,忐忑到几乎语无伦次:“我没有过这种不好的想法,我知道这些不对,你相信我......我连抱你亲你这些都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我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如果我想我肯定会跟你说的.......啊不是,我不会想的.......”他更慌张了。
简直越解释越乱了,初希听得意乱心慌,剜他一眼,声音细若蚊吟:“你别说了啊.......”
两个人之间忽然因为这个插曲语塞了好半晌,初希更是直接背过身去回避他的目光,好一会儿,她等脸上的热意消散了才敢回头,却没想到一不小心互相撞进对方漆黑晦暗的目光里,又像被烫到一样心跳加速地连忙移开。
正好到赵北棉家楼下了,初希羞恼地背过身去结束这个话题:“你快走吧。”
江楫舟声音在冷风里打颤:“.......你相信我啊。”
初希捏着手指,低头看自己鞋尖:“知道了。”
明早就又要收假上学,赵北棉背着书包,手里提着换洗的衣服下楼的时候,一看见江楫舟离开的背影立马反应过来两个人今天一定是出去了。
她小碎步跑到初希身边,笑得花枝乱颤地揶揄道:“时间管理大师啊你,两边跑。”
初希提起手里的辣子鸡,凑到她脸面前:“封口费。”
热油煸香的辣椒香气滚烫,混着干椒焙透的肉香直入鼻腔,赵北棉两眼放光:“小的多嘴了,这就闭麦。”
赵北棉家离初希家太远了,只好打车,两个人洗完澡,赵北棉坐初希书桌前凳子上用筷子夹着辣子鸡,边吃边盘问:“你跟江楫舟发展到哪一步了?”
初希穿一件厚睡衣坐在床边,撩起裤腿给腿涂身体乳,她是干皮,不涂点东西容易干燥得发紧。
初希又挤了一泵乳霜抹到另一条腿上,小声辩解道:“我俩就没发展啊。”
赵北棉用腿把垃圾桶勾过来,低头吐掉碎骨头,看见她裸露在外面的两双腿,色性大起趁她不注意摸了一把:“什么没发展,你俩跟谈恋爱也没什么差别吧?”
初希猛锤她乱来的一只手:“色狼。”
赵北棉忽然放下筷子,手一伸猛地把她拉起来:“你老实告诉我......”
初希猝不及防和赵北棉面对面,见她后话堵在唇边,初希眨了眨眼:“干嘛?”
赵北棉凑近,盯着初希微抿的嘴唇:“你的嘴巴亲过男人了吗?”
初希听完,感觉一股热气往脸上一窜,甩掉赵北棉手臂连滚带爬缩到床边:“什么问题啊!”
赵北棉跳上床,不依不饶地凑到她面前,掰过她的脸:“亲过没有?”
初希的脸被固定着,她停顿的这一秒忽然想起了江楫舟的嘴唇,少年的唇生得清薄,唇线干净利落,和他鼻梁高挺昂扬的走势不同,并不锋利,算是他比较柔和的五官之一,只是总是叽里呱啦话说个没完,也总爱冲她扬起一个弧度。
但是,画面也仅限于此了,她想象不出来别的东西,初希一扭头,脸从赵北棉手下挣脱:“我跟他都没在一起,怎么可能干这些啊,就算在一起了我也不会的,我很有底线,不会和男的亲嘴的,我不像你!”
“我是没底线,但问题是我没男人亲啊。”赵北棉说着那只手又在初希脚踝上摸了一把,摸完,她顿在原地,有点沮丧地说,“初小希,我觉得我可能是同性恋。”
她解释:“我好像更喜欢女人的身体和曲线,包括胸和腿。”
初希思考了一下:“那梁学熙亲你一下你愿意吗?”
赵北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什么时候?快点。”
初希:“.......”
初希:“那你就不是。”
提到梁学熙,两个人就这样关了灯,躺得四仰八叉地开始聊八卦。
赵北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好奇道:“你说,梁学熙和方斯蕊在一起过吗?”
初希把腿竖起来靠墙,思考了下:“应该没有吧,我听江楫舟说方斯蕊都不和他们讲话的。”
赵北棉动来动去,翻了个身把腿搭在初希身上:“那你说方斯蕊为什么不来考试?”
初希把竖起来的那条腿叠在赵北棉腿上,听到这个问题缓缓吐息,目光失了焦点,隔了片刻才轻声回应:“我反正感觉有点问题。”
、
初希一骨碌坐起来,眉头微锁:“要不然我们给方斯蕊发个消息问问吧?”
说干就干,两个人在黑暗中捞过手机,各自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盯着手机界面等了好半天也没等来回复,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睡了。
不止她们,这个周末,谭念和梁学熙都分别给方斯蕊发去了消息。
谭念放学后打开方斯蕊的Q.Q聊天框,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她们过往的聊天记录,涵盖问数学题,对答案,聊新上映的电影,分享新买的护手霜.....
渐渐地,对话的阻塞感越来越强,消息逐渐沉寂,最后于高一由一个表情包戛然而止,如同一本情节支撑不到大结束的小说,彼此心照不宣地不再狗尾续貂。
谭念磨蹭到晚上,这条删删改改的消息才发出去:【亲亲亲爱的小斯蕊,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呀~~我新买了一支桃子味的护手霜,你来了闻闻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喜欢的话送你一个!你在家好好休息,需要帮忙偷偷告诉我哦,我不会跟我爸说的,早点回来,miss you miss you!】
梁学熙同样写了删,删了写:【Hi,听说你一模没来考试,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们都很担心你,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特别希望能帮上你。希望明天早上能见到你。】
第二天早上梁学熙起得很早,破晓前的冬晨,天色是深灰掺着幽蓝,他在未亮的昏暗中背着书包从家一路狂奔不停地到教室。
来得太早,教室一个人也没有,一模考搭考场时方斯蕊的书本放在了办公室还没搬回座位,梁学熙帮她一摞一摞搬回位置放进柜子等她回来。
窗外的天从深灰褪成青灰,再慢慢转为淡白,最后天光大亮,梁学熙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推门而入的每一个人。
他的愿望落了空。
早读课,方斯蕊的位置依然空空如也。
年级里逐渐起了些风言风语,有说方斯蕊是生病了,有说是准备一模压力太大临时逃避了,最主流的说法还是觉得她心理状态不太好。
大家没猜错,一模考试当天谭嵘山和蒋明柏找到方斯蕊的时候,她确实一个人迎着凄紧的霜风站在教学楼顶楼,状态半分木讷半分平静。
蒋明柏爬到最后一阶,一露头看见这个场景吓得魂飞魄散,惊声大叫,差点一脚踩空。
相比较起来,谭嵘山显得镇定多了,虽然也汗毛直立,但硬压着颤抖的手指在手机里把“110”输入好了,不过他一开口试探着轻轻叫方斯蕊的名字,方斯蕊又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远离天台,没什么所谓地走了过来。
她这个状态把两个中年大男人吓得不轻,趁人走近,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抓住她胳膊把人带下去。
到了办公室,谭嵘山问她怎么不去考试,方斯蕊说她不太想考。
问她为什么上楼顶,方斯蕊就不说话了。
事不宜迟,蒋明柏趁人在学校还是完好的,一边心惊胆战地去把办公室的窗户关上锁起来,一边赶紧让谭嵘山通知她父母把这个定时炸弹接回去,先摆脱责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