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郑一柄路过时刚好看见,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发觉女生们经常做出一些让他们男生想破脑袋都无法理解的举动,要是两个男生同吃一碗粉是会被人投稿到表白墙的程度。
郑一柄抱着脑袋直呼恶心:“不是,你们这么不分彼此吗,如果是太穷了的话我救济你们行不行?”
恶心吗?
她和赵北棉不嫌弃对方,一点都不觉得恶心。
但她绝对无法接受和男生这样,之前坐船那晚江楫舟说要吃她吃剩的水果捞,她一听就吓得赶紧硬塞下去了。
初希很好奇地采访他:“你为什么能接受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啊?”
经她提醒,江楫舟也才猛然发现这一点。
之前乔芦和江辰还没离婚的时候一起吃同一根签子上的烤鱿鱼,江楫舟看到那个场面觉得特别嫌弃,心想上面不会有对方的口水吗,以让他打一暑假游戏做交换他都吃不下去。
他虽然是家里的饭菜收割机,但都是新鲜的,不会变态到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而且他有洁癖,很爱干净,之前在外面和乔芦的朋友一起吃饭,有小孩不懂餐桌礼仪,直接用自己的汤匙去舀鸡汤里的汤,江楫舟虽然没有当面指出来,但也绝对不碰那碗鸡汤了。
江楫舟也没想明白,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不介意,你吃过也没关系。”
初希刚想说“可我介意啊”,就见这人贱兮兮地将眉一挑,笑得又没个正形了:“人总得允许有点什么例外吧,比如你肯定不会跟别的男生单独出来,只会跟我。”
他的重音落在“我”上,说完,又问:“是吧?”
初希睫毛轻轻颤动,一言不发。
他就死皮赖脸地追着用肩膀一下一下地挤她,催问:“是不是啊?”
初希被他挤地小步后退,她压着嘴角忍了好半天才勉强没露出破绽,一扭头敛下表情,强调:“不是!我不想跟你吃饭了,我后悔了,我要回家。”
空气里只有枯叶盘旋的沙沙声,半晌,初希都没听见任何回音。
她没忍住瞥了他一眼,男生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耳朵泛起一点透明质地的薄红。
干嘛啊,她都这么说了都不拦着她吗?
那她可真的要走了。
再等一秒,什么?
还不拦?
她真的真的要走了!
初希牙关微抿,刚想气势汹汹甩下一句“那我走了,拜拜”,就见江楫舟的手从衣兜里伸了出来。
他垂在衣侧顿了一顿,指尖稍显局促地攥紧又松开,半晌,在她要一转身离开的刹那他伸手追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五指骨节隔着她的衣服慢慢收紧,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微哑:“我不答应,不准你走。”
作者有话说:
别牵手了,快点给我亲嘴
第97章
世界安静得像按了静音键, 初希揣在兜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虽然隔着衣服,但谁允许他牵她的?
这个人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可能是因为她好久没冲他发脾气了给他惯的。
初希张了张嘴, 灌进来几口冷风,最终还是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乱牵着走在街上, 明明圣诞节还有十多天才到,好多店铺门前都已经放了一棵圣诞树, 松枝与红果编成花环悬在玻璃门两侧。
风在旁边商铺的窗缝里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枯叶被卷起来, 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初希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轻轻问:“不会下雪吧?”
江楫舟说:“那正好我们堆雪人。”
天属市就算下雪也是沙粒一样的小雪, 持续几个小时而已,别说覆盖地面堆雪人打雪仗了, 最多给地面洇湿一层脏兮兮的水痕。
走着走着, 刚好路过江楫舟之前做银饰的店, 他突发奇想,问初希:“要不你也去做一个什么东西吧?”
正好外面太冷,初希和他推门进去, 没想到外面看起来小小一家店, 里面别有洞天。
四周靠墙的原木展示架罗列着各式成品银饰, 素圈银戒, 碎银手链和情侣对戒等等,中间排列实木的操作台,不少女生埋头拿着小铁锤和大滑锉在店员的指导下操作。
初希之前没做过,看了一圈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江楫舟懒洋洋跟着她走在她身后,给她建议:“不如你也做个‘8’送我吧,我把我的送你就抵平了,正好我们比一下我俩谁做的好看。”
初希回头:“你不是说要卖了吗?”
江楫舟:“......没卖出去,行了吧。”
说话之间,初希就想到她要做什么了。
初希拿着工具都还没坐下,江楫舟就片刻不停地在旁边叽里呱啦一通指挥,看起来比给她指导的店员还专业。
初希做的这个形状很简单,塑形定型之后江楫舟看出来她做的是什么了,他奇怪地问:“为什么是‘7’?”
初希不语,找店员要了几个肌理錾刻想要的纹理。
她埋着脑袋操作,江楫舟就在旁边一边百度一边苦思冥想她究竟为什么要做一个“7”。
难道她喜欢数字7?
或者,因为他给她敲的是“8”,但她觉得她的喜欢比他的少一点,所以要做一个“7”?
初希全神贯注,一点没注意到江楫舟百转千回的心思,她没忘记在顶部打了个孔,这样可以用链条串着挂在什么上面。
全部大功告成也花了一个多小时,初希完工后,两指捏着那个“7”在白炽灯泡下仔细观察。
饰品闪着银色的光泽,“7”弯折塑形的部分因不够熟练导致转折略微生硬,表面也有一些凹凸褶皱,不完全平整舒展。
现在好了,和江楫舟的“8”一样丑。
她看着看着,余光却看见江楫舟嘴角咧着笑,明目张胆摊开手掌前来,他一勾手,和初希的目光对视上。
初希顿了顿:“.......干嘛?”
江楫舟又理所当然地勾了勾手指:“送给我啊。”
初希收回捏在手心里:“......我又没说要给你。”
江楫舟愣了片刻:“你不是给我做的?”
初希摇头:“不是啊。”
“那你给谁的?”
“我给我自己做的。”
那江楫舟就想不明白了:“那为什么要做个‘7’?”
初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尘屑,示意他一起往外走,初希推开店门,随口胡诌:“我喜欢7这个数字。”
外面竟然真的下起了雪,天色淡成灰紫,空气湿蒙蒙的,雪花在近黄昏的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枯黄的树梢上覆盖薄薄一线的素白。
初希想起来高一的暑假江楫舟去参加他爸爸的婚礼,回来给大家带了喜糖,他们就离婚与再婚这个问题浅淡地讨论过。
初希觉得离婚这个事情再正常不过,不喜欢了,有矛盾了,方向不一致了,自然而然就离了,往大了看,人都能死,别的有什么不能发生或者不能接受的?简直芝麻小事而已。
江楫舟就觉得她说的不对,爱的发生需要很多起承转合,但是一旦发生就很确定,因为可以靠回忆跨越时间拉回那个瞬间,换言之,他相信永恒。
有雪落在脖颈上,倏地化开,初希看向身后这个相信永恒的男生。
她与他之间,未来太说不准了,他们年龄又还这么小,信永恒,未免太天真。
初希没有那么天真,相比于江楫舟,她已经真正地接受了许多东西的瞬时性,感受,情义,想法,生命,爱,都只是宇宙长河里的一瞬间。
这一趟生命的旅程,理想终究是消耗项,她不再那么理想,但她欣赏这样的人,也觉得世界该有这样的人。
初希相信的时间长度比江楫舟少,可是正无穷减少一点还是无穷,所以她干脆将错就错,用他的“8”减1。
八减一就是七,这就是初希做一个“7”的原因,莫名其妙,乘兴而起,她学会了不再执着于终点,但求过程尽兴。
街边的树光秃秃立着,看起来比人还要冷,这种天气初希忽然想吃点辣的,她在手机上挑了一家川菜馆,和江楫舟两个人点了三个菜。
初希吃饭中途才想起来问他:“你一模怎么样?”
江楫舟:“我觉得还行。”
菜的分量很大,有道辣子鸡特别好吃,赵北棉正好喜欢吃辣,初希原本打算吃不完打包给赵北棉带过去,但没想到这个年龄的男生胃口真好,见初希不吃了,江楫舟就把剩下的一股脑全解决了,连汤都没剩。
初希还是想让赵北棉尝尝,又新点了一份,上菜之后让服务员帮忙打包。
她没急着回家,要去接赵北棉到自己家睡觉。
沿街的路灯、商铺招牌次第亮着,一束束暖黄的光割开寒气,江楫舟一路走一路哼哼唧唧,问东问西,好像对她和赵北棉之间很好奇:“你们经常去对方家里?”
初希毫不犹豫应声:“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