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亨运咂吧着嘴,嘴唇嚅嗫间,江楫舟在心里把头都磕破了,非常祈祷到此为此到此为止,不要读出来不要读出来,求你了老卫,以后我都认真写作文,再也不拉低班级语文平均分了!
他的祈祷可能是感动了神明和上苍,卫亨运真的没有读出来的打算。
江楫舟总算舒了一大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但下一秒,卫亨运将本子往桌上一撂,摸了摸肚子,眼睛亮晶晶地招呼谭嵘山和初希,整个人很是兴奋:“来来来,正好你们在,你们一起来看看,他这写的什么意思。”
江楫舟这下是真的想表演一个原地跳楼,他很想问办公室里有棺材吗,他有点想去里面躺躺休息一辈子。
他看见谭嵘山先从桌上拿起笔记本,双指捏住眼镜镜腿向上一推,微微眯起双眼,把本子凑近眼前。
他看了多久,办公室就沉默了多久,最后眉头收拢,目光在江楫舟和初希之间疑惑地来回游移,开始露出和卫亨运一模一样的同款夹蚊子表情。
“怎么了?”初希被盯得不解,甚至有点后被发毛,一头雾水地从谭嵘山手里接过本子。
笔记本落到初希手里的那一瞬间,江楫舟屏住了呼吸。
纸页是柔和的米白,纸面带着细腻均匀的纤维肌理,写有黑色字体的格子微微凹凸,初希初略一晃眼,不知这么回事好像看见好多个自己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眨眨眼定睛一看,那上面写着:
周一,远离初希的第1天。
划掉。
远离初希的第0天。
周二,远离初希的第1天。
划掉。
远离初希的第0天。
周三,远离初希的第1天。
划掉。
远离初希的第0天。
.......
江楫舟看着初希视线在纸页上从上至下慢慢滑动,眼睫一点点低垂。
然后,她掀起睫毛。
三人同步转过头来——
江楫舟,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卫亨运又眯着眼睛研究起本子上的字, 他连“嘶”好几声,挠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地摇摇头:“老谭, 你说说,他这写的什么意思, 好好地写作文怎么开始写起女生的名字了,唉想不通, 真是想不通.......”
他睁开一只眼睛,偏转脑袋缓缓瞥向谭嵘山。
谭嵘山接收到他的目光,喝了口水。
他浅浅翻个白眼把目光递回去, 多少年了都来这套, 不想当坏人就会甩给我。
谭嵘山拉过凳子往那一坐, 手指敲敲桌面看向江楫舟:“解释一下, 在搞什么?”
初希也对这个答案感到好奇,同步朝江楫舟看过去, 凌凌中带一点“江楫舟你又又又怎么了”的疑惑, 和一点“啊, 你为什么要远离我啊”的怀疑。
江楫舟被所有人盯得无比心虚,脑子里已经检索了一遍从小到大遇到此类事情的处理方式。
最终,他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跳过重点直接滑跪。
江楫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多大点儿事儿, 我就是交错本子了, 我待会就把作文本交过来, 作文我早就写好了,这次我写得特别认真......”
说着在不经意间将桌面上的笔记本合上,两指夹住本子拖着往怀里一塞。
却没想到,卫亨运原本悠悠闲闲地喝着水, 却瞬间抬手前来,眼疾手快地抓住本子一角,跟江楫舟拔河一样,来回拉扯几次又把本子重新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江楫舟暗地里吸了一口气,不是,老卫你......跟我有仇吗?
“作文本都能交错,你怎么不把自己搞丢呢?”卫亨运拿在手里扬了扬,忽地“欸”了一声想起什么,“那所以这个本子是干嘛用的?”
他问:“日记本?”
卫亨运经验浅薄,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偏过脑袋露出一个懵懂的眼神请教谭嵘山:“哦,那所以不是在作文本上写女生的名字,是在日记本上哦,那我好像没见过这个情况,谭主任比较见多识广哈,您估计这个是.......”
江楫舟都快要给卫亨运跪下了,不就是偶尔拖一下班里语文平均分么,错了还不行吗?
谭嵘山借喝水的动作斜乜一眼卫亨运,然后才敛了表情,清清嗓子将脸一板看向江楫舟:“你跟初希之间怎么了?”
江楫舟瞥了一眼卫亨运,又瞥了一眼初希,硬着头皮开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这样的,我就是有一天突然觉得初希成绩太好了,我很羡慕嫉妒,但我努力了很久发现我根本超不过她,我这个人玩不起,所以我就决定远离她。”
对,就是这样。
江楫舟说完都被自己胡扯的功力折服了。
谭嵘山回正身体,无意思摩挲着桌面上的鼠标,直截了当地问初希:“他最近有在远离你吗?”
最近?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初希仔细从头回忆了一下开学以来的日子。
两秒钟后,她得出的结论是,他一天不骚扰她八百次就不错了。
自己闯了祸自己收拾,初希不搭理江楫舟企图求助的目光,看着旁边的窗帘淡淡吐字,和自己撇清关系:“好像没有吧,我没太注意。”
卫亨运一听,开始笑里藏刀:“你看,人家都说没有远离,那说明江楫舟你天天在打扰人家嘛,老谭你说这该不会.......”
谭嵘山瞪他一眼,又没证据在这拱什么火,跟个老顽童一样,闭嘴吧你。
他抓住重点速战速决,沉声道:“男生女生要保持距离正常来往,不要给人留下话柄,尤其是你江楫舟,从高一进班起,犯错,进办公室和站教室后面次数就属你最多,你也给我省点心,上学期考倒数第一我还没找你算账,正好,这周抽个晚自习来办公室找我。”
末了谭嵘山转向初希,平声提醒道:“初希你也要注意一下。”
“.......我?”初希原本还以为自己就是个观战的,忽地被点名,她抬起眼睛不解地请教,“我为什么也要注意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人要在笔记本上写远离她,她简直无妄之灾好吧。
谭嵘山扶了扶眼镜,无奈说得明白了点:“我的意思是你注意江楫舟。”
初希:“........”
江楫舟:“........”
初希一瞬赧然,脸上热了热,她拿不准谭嵘山说的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先胡乱点头应了下来。
卫亨运让江楫舟重新交上作文本,照旧罚他在语文课上站教室后面听课一周,谭嵘山则罚他加入扫地小组,放学后打扫教室卫生和做一星期值日,这事儿就算到此为止。
初希比江楫舟先一步出了办公室门。
到了走廊,初希倏地回过头,拦住江楫舟的去路。
她手里还拿着数学卷子,微微仰头望着江楫舟,睁亮着眼睛,略含凶气:“解释一下,你在搞什么鬼。”
江楫舟表情为难,想了想还是偏过脑袋,冬阳带着一点朦胧的橘黄,扫过鼻梁,在男生骨骼深邃的脸上打下一道分界线。
他小声拒绝道:“不跟你说。”
“说。”初希瞪着他,不依。
“不说。”江楫舟坚持。
初希和他这样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
可能是性格原因吧,她喜欢像赵北棉那样敞亮大方的人,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她之前一直觉得江楫舟和赵北棉是同一类,干干净净,坦诚磊落,连讨厌一个人都会举起喇叭放到对方耳边大吼通知对方,绝对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明明觉得江楫舟喜欢她,结果转头搁这打卡远离她,初希想不通,要不然就是她看错人了,要不然就是他太闲了,求卫亨运多给他布置几篇作文让他坐那凑字数吧,省得有力气搞些有的没的。
初希言简意赅:“总之,我还是希望,你是本来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
冬日负暄,走廊外的天边熨烫着纤维状的橙黄,不冷不热的暖阳洒在江楫舟的面颊上,荡涤掉他过去一周的混沌,纠结和反复。
他微微抬眼,隔着空气小心翼翼地穿望初希,在这刻忽然感觉无比轻松。
他刚在办公室的时候就决定再也不搞这种神经病的东西,再也不要远离她了——不是,他一开始怎么想的,脑子有病吧?
他本来就是个顺势而为,敞亮大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干什么要逆天性而为?他要做回他原本的样子,他发誓,他一定比赵北棉,比这样的日光,更敞亮大方。
浮尘在光里缓缓浮动,初希看着江楫舟从回避状态一点点变得柔和,舒展,生气蓬勃,最后神采奕奕,眸光炯炯地看着她。
初希不明白,这又是在唱哪出?
他这样的眼神她四五岁时养小狗曾见过,它看见喜欢的主人,睁着圆圆的黑色眼睛,欢快又期待地摇尾巴,说我想待在你的脚边,是我想蹭蹭你,我想踮起我的前爪攀附在你身上,我想变成人拉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