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就自不量力地想着要撑起一个家，十几岁就知道往前冲把姐姐护在身后，为了保护他，宁愿扯谎，事事想冲在他前面。
在他看来实在是愚蠢鲁莽，但……让人心折。
她照亮他无趣的人生。
他揉着她的脑袋，说：“以后有事咱们商量，你不要总想着保护别人，济柔，你要先想着自己，我看你这样心疼得厉害。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能动不动就有散伙的念头，你怕别人把你扔下了，难道我就不怕吗？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说走就走，说不要我就不要了，难道以为我是那木头不知道痛吗？就算再好的感情一个人撑着也不行，得两个人，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济柔点头说知道。
“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真知道了。”
“你说那些宿命的东西只是巧合，当不了真，说想睡一百个男人便睡了，让我不要耽误你，是真这样想吗？”
济柔不吭声，不敢说话。
“再有下次，再说这些混账话，我就当真生气了。”
“你也说了，你说我没良心，说我配不上你，说我骗你感情。”
蒲桉的手里握着满手的柔软，济柔的神经在微弱地跳动着，撞击着他的手心。
“那我们都改一改，以后谁也不许这样，拿最快的刀子捅最柔软的地方，非要在口头上争个输赢，这习惯不好，又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好”。
“我先从我自己做起，保证以后绝不会干这样的混账事。我想要你的爱，却通过逼迫你指责你，这实在荒唐。”
天不早了，月影在窗户外浮动。
“我问你，你母亲嫌弃我年纪大，是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想的？”
第80章 我就喜欢你
济柔听他这么说，有点心疼，安慰他：
“你不要当真也不要担心，她就是随口一说，她自己还谈着一个小十来岁的男朋友呢。从小到大，我的事情都是自己解决，我和你的事情别人谁说了都不算，我妈妈也不会真的干涉我，你放心。我就喜欢你，哪怕你比我大二十岁、三十岁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往蒲桉身上钻，信誓旦旦。
蒲桉把她抱住咦了一声，反问道：“这会儿怎么不说我古板没见过世面，要控制你的自由和身体了？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要真大个二十、三十，对你来说，我就像书房里的宣德炉一样老了。”
济柔想起她奶奶，说：
“可惜你来迟了一步，没见着我奶奶，她要是能见见你就好了。她应该会喜欢你，老太太最喜欢稳重又知进退的人。谢谢你送了那块翡翠给她，这件事我特别感谢你，她就喜欢这些东西，可惜这辈子也没舍得置办一件像样的，我总想着以后等我有钱了就给她买，没想到她走得这么突然。幸亏你送了一块给我，好歹让她高兴了一回。不然，我以后见了家里满屋子绿油油的翡翠，想起来就会难受。”
“一切都有天意，也亏得你这性格，当时就敢张口，都是最好的安排。她要是能坚持到现在就好了，把她领到家里去，她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保准让她高高兴兴的，算是她孙女婿孝敬她的。”
济柔跟着畅想了会，说老太太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说得奶奶好像还在，就在隔壁屋，她扯着嗓子喊一声奶奶就会答应一样，说完了，心里一空差点又抹起眼泪，她把蒲桉搂得更紧。
蒲桉拍拍她，揉着她脖子后面那块皮肤没说话。
济柔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说了一句：“你的生日快到了，廷瑞。”
“是啊，”蒲桉说，“你倒是记得牢，你说你记得一个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人的生日做什么？当初帮我弄微信随手就写上去，我的生日除了我母亲和戴荣大概没有第三个人记得，我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济柔“咦”了一声，想起个事，抬起上半身，问：“后来你的微信怎么弄好的？有人改你的密码了吗？”
蒲桉看着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像琉璃一样通透，那大海一样的眼睛里慢慢起了涟漪，堆起笑意，他望着济柔清浅地笑，就是不说话。
济柔哪还有不明白的，抬手锤在他胳膊上，说：“是你自己改的？你骗我的！”
蒲桉抓住她的手，轻声哄她：“那怎么办呢，你不理我，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我在男女之事上笨拙如孩童，只有这一个昏招，好歹能跟你说上几句话。济柔，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很感动。”
济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蒲桉连忙拽着她，“干嘛去？”
“我拿你的传记给你看看，你等等。”
蒲桉放了手，盯着济柔，看她踏着地板上的月光走到书架跟前，从上面抽出一本书，颠颠地跑回来，他赶紧迎了她，拿被子裹住她。
济柔伸手把书桌上的台灯拧开，两人头凑到一起，翻起那本书，一圈金黄的灯光，笼着两颗紧挨着的脑袋。
“我给你看看你的画像。”济柔“哗哗”翻着手里的书。
“你先说，是好看还是丑陋？”
济柔呲呲笑起来，说：“你猜。”
“我猜应该好看不到哪里去，我得罪了那么多人，他们说起我恨不得啖我的肉，肯定把我形容得像夜叉一样，说的人多了，我不是也变得是了，难为你居然没有吓破胆。”
济柔把书翻到插图那页，用食指指着，说：“你自己看，我倒是觉得还算客观。”
那插画画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披着一件长到脚踝的披风，他半侧着身体，脸朝着看书的人，那脸瘦长，镶嵌着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眼睛上忽略了别的。
蒲桉看了几眼，说：“倒是不难看，只是也不像我。不过我还是要多谢他们，没把你吓跑。”
济柔想起当初见蒲桉，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图片看多了。
她正走神呢，听见蒲桉问她：“这书里可有楚之的画像？”
济柔斜眼瞟他一眼，“啪”地一声把书合上，说：“没有，没有，又不是他的传记，怎么会有他的画像。”
她说着把书扔在桌上，那书滑出去好远。
蒲桉把她按回床上，凑在她脸跟前，问：“他的画像是不是比我好看，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是个美男子？”
济柔嘿嘿笑着，躲着蒲桉的脸，讨饶说：“但我只喜欢你，我连他字什么都记不住，他是谁我忘了，他是谁？他是谁？”
蒲桉盯着她看了几眼，躺回她身边，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廷瑞，从前你都怎么过生日？”
“在我母亲身边的时候，她通常会给我做一身新衣服，再做一桌菜，我一个人在外的时候，哪里记得这样的小事，戴荣有时会想办法给我弄一碗长寿面，见了那碗面，我才想起来又过了一年了，我不讲究这个。”
“那我也给你买一身衣服，给你做一桌菜。”济柔在他耳边说。
那声音像虫子一样钻进蒲桉的耳朵里，钻进他的心上，他觉得胸口动了动，低声说：“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我已经高兴得很了，我做梦也不敢向老天爷要这样一份大礼，许愿都不敢许这样的。你什么都不用做，济柔。”
两人又悄声细气说了一会儿话，只觉得这一米五的床、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就是天上人间，再没有更好的地方，更好的时候了。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是被楼下的动静惊醒的，楼下的说话声嘈嘈杂杂像菜市场，有人在高声吆喝，听这动静就是有事发生了，一看时间才六点多，济柔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要起身，蒲桉拽着她，问：“干嘛去？”
“我看看怎么了，别出什么事了。”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推开窗户，膝盖跪到写字台上，身体伸出窗外。
蒲桉站她后面，搂着她的腰，生怕她不小心一头栽到窗外去。
隔壁楼栋门口围了一圈人，陆陆续续还有人来，手里拖着花圈，楼道口站了一个人，指挥着：“往旁边放放，别把路堵上。”
济柔一见那花圈，心里一惊，不知道是谁没了，这几栋楼的邻居她大多认识，看了心里觉得难过，免不了想起奶奶。
这时天虽然亮了，太阳还没出来，还有一层没散去的雾，气温很低，她打了个哆嗦。
蒲桉勒着她的腰把她拎回来，塞回被窝里，“嘭嘭”两声把窗户关上。
她围着被子在床上呆呆地坐着，她的眼皮还有点肿，蒲桉俯身摸摸她的脸，这时候楼下传来悲悲切切的哭泣声，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济柔的眼睛眼看着跟着红了，蒲桉把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脑袋。
亲人的离去留下一个没法愈合的伤口，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
楼下的哭声越来越大，蒲桉当机立断，不能让她留在这里了，说：“反正也睡不成了，你这附近可有什么好吃的？咱们起来去门口吃早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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