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醉酒事件四
“我要是死了,你会好好活下去吗?”济柔问。
屋里只有那个女声唱着: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我当然能,济柔,任何时候我都会好好生活,生死离别我都见惯了,我会走出来的,很快。”
他说得波澜不惊。
他让自己去听客厅里的歌声,不去想那个问题,不能想。
这大千世界,几百年前也好,几百年后也好,只有一个她,一切的规则,万物的法则,在她身上都不能用。
世界是世界,她是她。
她是他鲜活跳动的心脏,是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心跳。
“你真是冷酷无情,”济柔说,声音一下就蔫了,“原来我在你心里只有那一点点分量。”
蒲桉没有说话。
电视里的歌唱完了,突然一阵安静。
济柔突然一激灵,问:“你是不是还到过别的时代,你是不是还爱过别的人,是不是我死了,你还会遇见新的人?你会老吗?”
蒲桉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萧瑟地说:“那你就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自己亲眼看着,别让我得了机会去潇洒。”
济柔想抬头去看他,被他按回去,她听出他口气里的悲凉,连忙解释:“我说着玩的,廷瑞,怎么了?”
她甚至从他的呼吸和心跳里听出他突然低落的情绪和重重的心事。
她伸手把他抱得更紧,“我瞎说的,你别当真。我喝醉了,是你亲手喂我喝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没生气”,蒲桉的心被细小的惆怅啃噬着,他岔开了话题,问:“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偷偷喝个酒。”
“济柔,你不想说的时候可以不说,但是别骗我,我比你想象得要聪明一些,我会着急,别骗我。”
“好。”
“那你告诉我,今天的事需要帮忙吗?”
济柔摇头。
她眼皮耷拉着困得不行,听见蒲桉说:“要当心身体,”她胡乱应了一声,立刻就没了意识。
这一晚上她实在是累得够呛。
蒲桉正跟她轻声细语交代:“不能再喝酒,太辣的东西也先别吃了······”说到一半听见她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他闭了嘴。
他轻手轻脚把人放在床上,扯过床上的碎花薄被盖在她身上,济柔朝他的方向靠了靠,他摸了摸她的脸,轻声说:“睡吧,好好睡觉,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起身下了地,看见外头的月亮已经沉到天边了,楼下的路灯发着幽暗的黄光。
他走出房间,进到客厅里,把吵了一晚上的电视关了,把桌上的龙虾壳收拢在一起放在一旁的塑料袋里,扯了一些餐巾纸把桌面打扫干净。
看见一旁放着的喝了几口的啤酒,他拿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大理石的餐桌上,屋里静极了,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他绞尽脑汁,谋划了又谋划,有些事就不是人力可以达到的,他没有办法。
这像肥皂水一样的酒实在是难喝,也醉不了人,只有屋里那个傻子才会一喝就醉。
他把酒瓶也归拢在一起放进另外一个塑料袋里,把两袋垃圾在大门旁放好,又转身去了卫生间,把地上洗手台上的衣服收起来扔进洗衣机里。
他在洗手台前搓洗济柔的贴身内衣,拎着那布片看了半天,不明白这样少的布料如何不卡裆,按理说这个时代的人也不缺这点布料,应该更在意舒适,怎么还不如从前?
他想起这天晚上早些时候的事。
他在楼下小花园里心神不宁地坐着,坐了一个来小时,差点被秋蚊子扛走,才看见济柔出现,可她旁边还跟着那个男人,两人像是吃完饭打包回来了,看见的那一刻,他脑子炸了,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全涌去脑袋里,让他觉得眩晕,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里涌起的那股杀意。
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脑袋充血的时候。
如果济柔真要跟那人藕断丝连,死灰复燃,或者舍弃了他去跟那人在一块儿,他不能保证自己还是从前那克己守礼,举止端方的人。
他在那一刻体会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这种痛苦像海啸一样,瞬间夺走人的理智,让每一个细胞都被痛苦浸泡,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觉得万分庆幸,这些都不会真的发生,想起屋里睡着的那人,他的心里流淌过一股滚烫的热流,他和她两情相悦,万幸,万幸。
他把那一小团布拧干,又想起今天晚上他做的好事,只觉四肢酥麻,几乎要颤抖起来,他也许会有一个血脉之亲,这感情如此奇妙。
他把浴室打扫干净,关了灯,轻手轻脚回到卧室,看见济柔缩成一团侧躺着,幽暗的月光照在铺满她头发的枕头上。
他觉得恍惚,灵魂好像抽离了身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几百年前的梦境里,他是不是还躺在书院的木床上。
他朝她走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乖乖,我回来了。”
她的呼吸绵长均匀,皮肤滚烫。
他几乎要落下眼泪来。
月光和从前落在书院床榻前的一样皎洁。
一夜倏忽过去。
济柔醒来已经快十点了,头钝钝地痛着。
她睁开眼睛,看见蒲桉坐在书桌跟前,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皮肤上的绒毛都能看见,她本能地一惊,青天白日,他出现在这个地方总让人难以相信。
从前她天天坐在这书桌前,为了不会做的题目,为了和何佳谟赌气,为了青春期的心事而抓耳挠腮,谁能想到有一天会坐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她居然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过夜。
这想法让她有点不自在。
到这时她这才注意到蒲桉低着头看桌上摊开的一本书,她生怕他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急得坐起身来,喊道:“廷瑞,你看什么?”
蒲桉转头望向她,眼睛里慢慢涌起笑意,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他盯着济柔不出声。
济柔的身体一半沐浴在阳光里,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头发支棱着,身体面团一样,胸口处落了早晨的露珠,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蓬松又香甜的气息,他的眼睛慢慢往下落在她的胸前,济柔跟着他的目光,看见自己颤巍巍的胸口,脸一烫,抓过被子捂着。
蒲桉笑她:“挡什么?是怕我又跟你抢食?”
他起身坐到床沿上,把她连着被子一起抱进怀里,把她脸旁的头发抚开,问她:“头痛吗?”
济柔摇头又点头。
“以后别喝了,两瓶就倒,喝它干什么。”他搂着济柔在床上躺下,在晨光里跟她絮絮地说:“楚之喜欢喝一种烈酒,你要是沾上那酒,估计一口就倒了,那才能称得上是酒。要是让他见到你,知道你是这样的酒量,他非要拿你取乐不可,我都不一定拦得住他,他这人最喜欢看人出丑。你呢又傻,被他劝两句就找不到北了,到时候,我不知道拦你还是拦他好。我还不能让他看出我对你的心思,他要是知道我像老母鸡一样看着你,那完了,相当于我亲手递了把刀给他,他不捉弄死我们他就不姓王,非得他自己觉得没趣了才会罢休。”
济柔手肘支在床上,侧躺着抬起上半身,望着蒲桉的脸,见他眼睛望着虚空的地方,魂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轻声问:“你想他了,是吗?”
蒲桉没有说话,他的脸上又出现了很久没见过的那种寂寥,过了一会儿,他说:“他的生日快到了,他跟我约好一起在下面喝一杯,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没履约,不知道他会不会等得心焦,以为我食言了,转眼这么多年了……”
济柔觉得蒲桉变得特别缥缈,好像要化成一阵风飘走,她心悸了一下,扑过去搂着他,去亲他,喃喃说:“让他等,廷瑞,你还有我,你得看着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蒲桉伸手搂住她,一手托着她的脑袋撬开她的嘴,在她嘴里说:“说什么傻话,你赶我走我也走不了,你读过那句词吗?‘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我时常会想起这几句话,我原来想·····如今也没办法了被你牵绊在这世上。”
济柔不让他说话,抓住他的舌尖牢牢不放。
她不爱他这样子,总觉得他要从她手里溜走了。
她爬到蒲桉身上。
她身上未着寸缕,像泥鳅一样光滑。
蒲桉的大手慢慢往下抓住她后背的起伏,像揉面团一样揉着她的肉。
济柔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她抬起上半身,把自己暴露在金黄的阳光里,她胸口金色的汗毛清晰可见,她轻喘着问:“好看吗,廷瑞?”
蒲桉的喉结快速地吞咽了几下。
济柔又指着她胸口上一处红痕,问:“这是什么,廷瑞?昨晚上,你趁我喝醉了对我做了什么?”
蒲桉的眼睛迷乱得失了焦,他嘶哑地说:“你想知道?我再做一遍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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