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他还_rosemary525【完结+番外】(27)

  这实在不像是蒲桉一贯的作风。

  他做事情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他认理不认情,当年他弟弟犯了事,他照样一点情面不讲,他说过:“情是情,理是理,怎么能混为一谈,真混为一谈,那是昏庸。”

  可在这事上,他不免觉得蒲桉有点昏庸了,这女人明明不安分。

  没想到还有更昏庸的事,蒲桉来找他商量,说要把一些作品分给另外一个古董商。

  他震惊到瞠目结舌,这简直是荒唐。

  当时他顾不得礼数,厉声问:“您不知道这样做会把自己置于什么样的风险里吗?咱们这么多年小心谨慎的经营,是为了什么?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再这样下去,这墙上的漏洞,咱们想堵也堵不上了,到时候,您怎么办?”

  亏得这事后来没了下文,他简直心惊肉跳。

  先生身边不是不能有女人,但不能有不安分的女人。

  两人在这事上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戴荣说了那句硬气的话后,弓着腰,垂着手站着。

  他眼睛余光看见蒲桉手上的扳指转得飞快。

  “你既然这么有主意,连我的脸色也不看了,敢越过我替我拿主意,要替我当家做主,我没法留你,你走吧。”蒲桉说。

  戴荣听了如遭雷击,脸上没了血色,颤巍巍喊了一句,“先生。”

  蒲桉从前向来不是个讲究尊卑的人,他只认理,他们要是行使自己的职责,哪怕对他不敬,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对这些事看得很淡,如今,他像变了一个人,因为自己对着那姑娘说了几句,蒲按口口声声说起尊卑来了,就要把他驱逐出门了。

  他觉得要变天了,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济柔吃了一顿自助餐,撑得难受,那天回去后绕着小区跑步。

  那时候大概九点多,在楼下玩的小孩和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都要回家了,小区里还挺热闹,各种小孩的叫喊声,老人们的闲聊声。

  她放在牛仔裤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慢下脚步,拿出手机来看。

  蒲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济柔,你今天听到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我不知道,也不代表我的意思,让你难受了,我给你赔罪。

  济柔看了只觉得从心底到喉咙口泛起酸楚,鼻子酸得不行。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回过去:那就好,谢谢你,蒲先生。但我们的确不合适,是我欠考虑了。

  谢什么她没说。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那头再也没有消息。

  济柔在冬青边上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复,她冷笑了一下,骂自己活该,把手机往裤子口袋里一揣,继续跑步。

  蚊子在她手臂上叮了个大包,钻心地痒。

  连着一个星期,济柔没再去过乌衣巷38号。

  姚主任问过她一回,“视频呢,还没弄完吗?”

  她推脱说:“韵剧院那边忙,抽不出时间,不然换个人去?”

  姚主任没犹豫就答应了,说:“你把好关就行。”

  济柔震惊了,她绝没想到他会答应,平时工作里无关紧要、只需要一句话的事,他也不会这么爽快,会打着官腔说:“组织上安排的工作怎么能想变就变,还有没有规矩了?”

  黄爽评价他说:“不为难我们一下,显示不出他尊贵的地位。”

  他突然变得非常通融好讲话,简直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在年中的评优里,姚主任放着那么多关系户不管,把他手里那票给了济柔,说她工作踏实,能打别人不能打的仗,为基金会带来了很多资源。

  济柔不敢说话,也不敢问,这些领导打着官腔说词一套一套的,她哪里敢去深究。

  何佳谟有一天在济柔家里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小猕,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喜欢狗吗?不如我们养只狗吧?”

  当时锅里的油烧得正热,济柔愣了一下,油太热冒起了青烟,她忙把手里的一盘芹菜倒进锅里,油锅里刺啦一声响,帮她解了围。

  一只狗,是一个承诺,她没有准备好。

  她的生日在六月底,她妈妈专门回来陪她吃了顿饭,转给她一万块钱,让她自己买礼物。

  何佳谟也帮她庆祝,送了一把花和一个礼物给她。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过得似乎也不错。

  这中间有一天,蒲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视频不是还没拍完吗?

  她跟他商量:蒲先生,视频就剩一个尾巴了,大概就一两天的事,我这边有点忙走不开。我请我同事帮我去收尾,行吗?

  那边回了几个字:我不见别人。

  这话短短几个字,后面没说出来的信息有一大串,像漂浮在水面的冰山,汹涌暗流下面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庞然大物。

  他们心里都知道那冰山下的庞然大物。

  济柔没再回消息。

  她挑了个周五下午去最后一趟,何佳谟那天休息,送她过去,把车停在桃花大街上,非要陪她走一段巷子。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门口,济柔冲他示意了一下,他才调头回去。

  38号的黑色大门虚掩着,她在高高的门槛前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伸手去推门,觉得全身突然脱了力,视线一垂看见墙角和青石板中间有一小丛野草,长得生机勃勃。

  此时,前院的阁楼上,垂手站着一个人,一身浅色的衣物,垂着眼皮看着门口的石板路,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看见刚刚还说说笑笑的人此时像木桩子一样。

  两人隔着满园的景色,各自站着。

  隔壁不知道哪处的房子里,有人在拉二胡,那声音虚虚地飘过来,如泣如诉,拉得门口的柳树枝前后摇摆,河里的水泛起涟漪。

  济柔伸手推开门,跨过高高的门槛,回身把大门关好。

  夏天来了,院子里的花草葱葱郁郁,看起来比春天的时候更热闹一些,石榴花开得红艳艳。

  时光总是匆匆。

  她走进清凉的屋里,迎头碰上正从偏厅里走出来的蒲桉,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蒲先生,”她笑着打招呼,一笑脸上开了花,眉眼弯弯。

  那脸上的笑容像第一回来的时候那么刻意。

  蒲桉的目光落在她的笑脸上,过了一会儿,喊了一声“济柔”,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醇厚,尾音透着一股温柔劲,像在叫家里人那样亲昵。

  济柔的心里晃荡了一下,她总是难以抵挡他的声音,她把目光转开,欢快地说:“咱们早点开始吧。”声音欢快得过了头。

  她带头往工作室走,蒲桉落在她两步远的后面跟着,看见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随着走动晃啊晃,那头发又黑又厚,像她一样血气很足,肆意张扬。

  她刚刚过了二十四岁的生日,鲜花着锦的人生。

  “前两天是你生日?”他问济柔。

  济柔点头,说是。

  她默默想了一下,推断出他看过她的朋友圈。

  她生日那天,何佳谟请她吃饭,帮她在落地窗前拍了张照片,当时她手里抱着一把花,面前摆了个蛋糕,她冲着尽头摆了个2和4的手势。

  他一定也看见了窗玻璃上倒映的何佳谟的身影。

  挺好的,成年人很多话不需要说出口,慢慢就会渐行渐远,渐无书。

  济柔在调试补光灯的时候,听见蒲桉叫了她一声,“济柔”,然后再没有下文,她就当没有听见。

  她把电脑打开。

  屋里很安静,屋外头的鸟叫和蝉鸣透过开着的窗户传进来,显得屋里更死寂。

  “既然是你生日,我送样东西给你。”蒲桉突然开口说。

  济柔没抬头,忙推辞说:“不用,不用,那怎么好意思,您不用这么客气,蒲先生。”

  蒲桉觉得心往下一沉,脸上的表情很落寞,他轻声问:“济柔,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济柔没说话。

  “在你心里我现在只配你叫一句‘蒲先生’了?”

  “这样最好,省得又被人误会我有意接近你,有攀龙附凤的嫌疑。您何必总是表示亲切,到时候又说您不知道。”济柔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爽爽利利,字字像刀枪,把她前两天受的委屈好好出了口气。

  蒲桉嘴角抿得很紧。

  第25章 是因为我不好吗

  “这事因我而起,给你带来无妄之灾,怪我没想周全,是我的错,但是,济柔······”

  济柔把电脑的电源插好,直起身,拍了拍手,说:“好了,咱们早点开始吧。”

  蒲桉一副被捶了一拳的样子,他眼角跳了两下,把嘴里的话吞了回去。

  他走上前,拿起地上的一副板雕,递给济柔,说:“我见你喜欢这画,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济柔盯着那百子图上头的小孩看,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她看见这画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桉”字还有一个数字24,这些之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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