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嘴角流血了,”那姑娘小声说。
蒲桉听了她的话心里一股火窜了起来,嘴角的刺痛他岂会不知道?
他此去国子监,关系重大,不能行差踏错一步,谁知道偏偏出了这样的意外,让他脸上带伤,失了君子之仪,手腕刺痛着,无法书写,还能有更糟糕的事情吗?都是因为碰见了她。
但他不是暴躁之人,不会对人撒气,只能愤愤地掸着自己的棉袍,不接她的话。
那姑娘也不是个傻的,一双大眼睛把他瞄来瞄去,磨蹭半响,小声说:“对不起啊,害你跟着受伤。”
蒲桉一甩棉袖,盯着她,问道:“你为何会跟一个男人纠缠?”
“他欺负我姐姐,我替我姐姐出头。”那姑娘说。
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双眼睛跟他家门口的黄毛狗一样,蒲桉脱口而出,“如此自不量力,你姐姐又在何处,留你一个人?”
她不吭声了,垂着头,细细的脖颈弯成一道拱桥,鸦黑的头发垂下来遮着她的脸,从蒲桉的角度能看见她挺翘的鼻尖和抿来抿去的嘴巴,这让他无故想起他养过的一只小狗。
他时常将那狗藏在衣襟里给它取暖,深夜读书的时候,将那狗放在膝头上,还拿勺子给它喂过羊奶,他对它的神态再熟悉没有了。
他心里的郁气散开,打量她披散着的头发和身上奇异的装束,轻声问她:“你从哪里来?可有家人照看你?”又弯腰把包裹拖出来,拿出一个芝麻烤饼,递给她:“肚饿吗?”
那姑娘抬头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饼,伸手接了过去,乌溜溜的眼睛里瞬间就泛起笑意,张嘴咬下一口大饼,那饼酥脆,发出咔嚓一声,饼皮纷纷扬扬往下掉,她赶紧拿另外一只手接着。
“你去哪里?”她问,嘴里嚼着饼,大约是看他脸色好了,胆子又大了起来。
“你我萍水相逢,你无需知道。”
听他这么说,那姑娘愣了一下,那饼还放在嘴里,一排大门牙露在外面,她瞟了他一眼,咔嚓咔嚓地咬起她的饼,说:“你这人真不讲情面,总是对我甩脸子,你不爱搭理我就算了,我叫李济柔,谢谢你帮我,谢谢你的饼,下回有缘再见。”
话音还没落下,她已经起身,掀开棉帘子,扑通一声跳下了车。
狂风卷进来直往人的脸面上扑,蒲桉打了个哆嗦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急得冲外面大喊:“李济柔,你去哪里?”
他一激灵醒了过来,睁眼一看,自己正靠在车壁上,膝盖上盖着毯子,车身温和地颠簸着,车轱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戴荣正歪在一旁睡觉,嘴角流着口水。
原来是个梦,他正往京城国子监的路上。
蒲桉去了国子监的第二年,有一回去书局买书,走在中央大街上,正逢市集,人群摩肩接踵,吵闹异常,他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在人群里看见一个披着鸦黑头发的脑袋,他心里突然狂跳起来。
这一年多以来,他时常梦见一张桀骜不驯的脸,梦见她像小豹子一样和人撕打在一起,怒目圆睁,脸皮涨红,每回醒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就像楚之的烈酒,虽然不好喝但让人终生难忘。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梦游一样跟着走了一段,确定了是她,疯了一样挤开旁边的人,凑到她身后,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李济柔”。
第106章 番外二
称呼姑娘的闺名于礼也是不合的,但他也顾不得了。
那人应声转了过来,一双黑玛瑙一样的眼睛,盖着毛茸茸的眼毛。
他觉得自己有一瞬间脑子空白,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心跳到了喉咙口。
她歪着头看他,也不说话。
他问:“你不认得我了?”
她看了两眼,把头扭了回去,仿佛不认识他。
“李济柔,你吃了我一个炊饼,转头就不认了。”
她还是走自己的路,不吭声。
“为了帮你打架,我的嘴角过了十来日才好,手腕过了半个月才好全,你害得我在夫子和同门面前丢尽了脸面,你竟不记得了。”
“是你不想搭理我的,现在又来认什么?”济柔说。
她的声音比上回要浑厚了一些,许是长大了一点。
“我想相认自然有我相认的道理,你装不认识又是为哪般?”
济柔没搭理他,好奇地左顾右盼,他着急地问:“你怎么总是这副打扮,来京城做什么?别让人把你当傻子拐走了。”
“那你离我远一点,别让人看见你和我走在一起,别连累你。反正我们萍水相逢,本来就不认识。”
蒲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慢吞吞走掉,正咬牙切齿,看见周遭的人有人对她侧目,他的心一紧,拨开人群挤到她身旁,怕引起别人注意,轻声跟她耳语:“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京城,不是乡下地方,你这样是要惹麻烦的,到时候你叫天天不灵,我告诉你。”
济柔斜眼瞟他,“你管我?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蒲桉一愣,“这和我名字什么相干,”忍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说:“我叫蒲桉。”
济柔马上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变色龙一样,讨好地说:“蒲桉,你能请我吃点东西吗?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蒲桉噎了一下,想起自己养的那只小奶狗跟自己摇尾巴,他板着脸,问她:“你到底是哪里人,来京城做什么,怎么会连饭都吃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到了这里,身上也没钱,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蒲桉觉得她在说胡话,但也没空深究。
他领着人去找吃的,看见一家羊肉面馆,她说不吃羊肉,看见一家卖驴肉火烧的,她说不吃驴肉,看见吃狗肉的,她说不吃狗肉。
蒲桉甩甩衣袖,说:“那你便饿着。”
她追在后面,软软地叫着:“蒲桉”。
他领着她去吃了西门外的包儿饭和凤阳酿豆腐。
他趁济柔埋头吃饭,仔仔细细地问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哪里人士,结果仍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他拧着眉头,看她吃得满头汗,她看起来也不像个傻子,就是一问三不知,诡异得狠。
他没办法把一个傻子丢下,自己起身就走,那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只能耐心地等她吃完。
她吃得满嘴都是油,没见过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是这样的做派。
“你打算住哪?”他问。
“不知道,你能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吗?或者借我一些钱?”
“我为何要借钱给你?”
“我可以帮你干活,帮你洗衣服?做饭?你看行不行?”
她看蒲桉的脸色不好,又说:“你不乐意就算了,我吃饱了去街边乞讨,看看能不能讨点钱。”
蒲桉大惊,这是怎么样脸皮厚的混蛋能说出来的话!还是个面皮白净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姑娘家。
别的好人家的姑娘,脸面是要大过天的,让她们当街去乞讨,不如一头扎进河里来得干净些。
她倒好,没有一点哭哭啼啼、悲悲戚戚的样子,坦坦荡荡地大口吃饭,胃口还挺好,这是什么怪人?
他领着济柔去了街边的旅店,给她找了一间房,又出去给她买了一身衣服折回来,交代她:“你把这衣服换上,不要让别人把你当猴子看,再报了官把你抓起来。”
济柔接过那身衣裳,看来看去,目光热切,转头跑到屏风后面换衣服去了,衣服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满室暧昧,蒲桉脸上充血,立刻起身走到门外,回头把房门带上,只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心里懊恼,这样随便的人!
有小二拎着一壶开水从走廊那头走来,高声跟他打招呼,“爷,您可有需要的?”
他挥挥手打发了,又仔细地把房门关严实了。
没一会儿,听见济柔在屋里叫,“蒲桉,蒲桉,你还在吗?”
一声声叫得他心慌,他连忙推门进屋,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这样理直气壮地叫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的名字,一点规矩也没有。
她身上的衣服穿得歪扭七八,带子没有绑好,露了胸口一大片皮肤,他脸一红,也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粗声粗气说:“把衣服穿好,这像什么样子,你家里没有母亲教你吗?”
“我不会穿,不知道怎么绑,”济柔说,声音不像是作假,蒲桉更疑惑了。
“你教教我。”
她这话一出,蒲桉的脑袋轰地一声,脸能滴出血来。
简直岂有此理,这样的话居然能脱口而出!
他扭身就走,想去楼下找个妇人来教教她,走到门边上迟疑了一下,如果让别人知道她连衣服都不会穿,如果传出去,只怕有麻烦。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慌乱地往她身上瞄了几眼,压着声音说:“下面的带子系错了,先解开,”他话没说完,济柔已经把带子解了,衣襟一敞露出胸前大片的皮肤,里面穿了一件奇形怪状的背心,胸脯微微隆起,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她身体的热气朝着他扑过来,让他的身体热得不行,他忙把眼皮垂下,这样那样地教她,说了什么根本不知道,全凭本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甜宠文 情有独钟 rosemary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