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回身,看着眉眼间流转着自信光华的人。谢翎之是天之骄女,就算追一个人,也从不会把自己置于卑微境地,她从不知道卑微是何物,反而像玩一个游戏,从容笃定。
他从她怀中拿过裤子展开,放在她身前:“谢小姐又不是鱼,怎么钓?”
谢翎之笑看着他,眼里仿佛一片痴心,目光却扫着他交领下的锁骨:“我虽然不是鱼,但是只要你想玩,我这么喜欢你,也可以演一回鱼。”
“谢小姐把目光收一收,我会更相信一点。”
被看穿了也不急,谢翎之反而更直接了,伸手放到他露了半截的锁骨上,抚摸了一下:“这没有办法,你太吸引我了。”
程澈:“谢小鱼,把裤子穿上吧,天虽然黑了,灯还亮着呢。”
谢翎之:“……程澈,你面不改色说骚话的样子明明熟练得很,你的欲擒故纵要多久?我看看能不能等下去。”
“对谢小姐,不敢欲擒故纵,我一直说的是实话。”
谢翎之凑近他,逼视:“实话吗?那你告诉我,你对我什么心思?养鱼?”
程澈回视着她,嘴角含笑:“谢小姐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有这个本事。”说完,退后一步,拉开裤腰放低了身子,“穿上吧,被蚊子咬得不痒吗?”
谢翎之定定看他几秒,扶上他的肩膀伸腿进去,就着他的手套进了运动裤。他人高马大的,裤子也很大,谢翎之就算这么穿进去也不会和他碰到,但是她偏不,故意擦着他的手穿进了裤腿里,从小腿一路擦到大腿。
程澈也不在意,等她穿进去后,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帮她提起了裤腰,谢翎之被腰上的力量扯进他怀里,然后松紧带一紧,那人又离去了。
心跳突然快了几下,又空跳一拍失落起来。
“还没回答你对我什么心思?不养鱼,给我穿裤子?”她用力扯住他戏服的衣领,将人拉回来,贴着身子问。
“心思啊,大概是一夜夫妻百日恩。”既然躲不开,程澈也不躲了,气势一升,与她相当。
谢翎乐:“这么重情?”
“这样就重情了?”
“嗯,百日呢~程澈,我腿痒,你给我擦花露水。”
“我还要背词,谢小姐自己擦吧。”
“擦不到,背上,身上都痒,都做了一夜夫妻了,你不给我擦,我找谁?”
“有温总在。”
“她自己都一身包。”
“片场又乱又热,你就不该来。”
“我为了谁来的?你的百日恩就是这么报的?我谢翎之还没为谁牺牲这么大,你——”
“站着,我去拿药。”
程澈拉出了自己的衣领,快步去了自己的休息区,问明哲要了止痒药膏和防蚊贴,又快步跑回来。
谢翎之站在原地阴影里,看着奔跑过来的人,嘴角不由翘起。
“这是防蚊贴。”程澈撕了好几个,在她手上腿上都贴了,卷起裤腿的动作又快又熟练,仿佛没有男女之防。
谢翎又想起了那句“一夜夫妻”,明明是调戏的话,她听进耳朵只觉得高兴,不管他怎么嘴硬,他已经承认那晚不是露水姻缘,对他是有影响的。
“哪里痒?”贴了防蚊贴,程澈又挤了一点药膏,问她。
谢翎之侧着脖子:“这里,还有后背,痒死了。”
程澈扶住她身子,低头仔细查看哪里有蚊子包,轻柔地帮她抹上药。
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不敢站到光下,但因此视线就很差,程澈只能凑得很近才能勉强看清,实在看不见时,谢翎之抓着他的手给他定位,他摸索着发现隆起的包,再抹上药。
好不容易谢翎之满意了,他将药膏塞进她手里,退身离开:“这个药效果很好,明天痒了再抹几次。我赶下一场戏,先走了。”
谢翎之知道他确实赶着拍戏背词,这次不为难他了,摇摇手:“去吧,拜拜。”
提着宽大的裤腰回到休息区,温晞诺一脸八卦地看着她:“去了这么久……脸这么红……你们不会——”
谢翎之:“停!就那个老古板,能有什么?”她拿起药膏放在眼前看,“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也不是真无情。”
程澈拍下一场戏前,谢翎之的车到了,两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荒郊野外,谁也吸引不了她们。
程澈抛掉这些杂乱的事情,专心拍戏,熬了一个通宵,也就中间候场一个小时的时候,打了个瞌睡。
天亮时,最后一场拍完,程澈懒得回酒店,在化妆室睡了三个多小时,重新做了妆发,又前往第二天的片场。
这天的天气依旧炎热,文泽言今天没戏份,大半都是程澈的。文戏有他和乔萱的感情戏,武戏则是酒楼打戏。
感情戏这一块,编剧改了剧本,负责他们这条线的小编剧为此来了现场,亲自给乔萱程澈讲解自己修改的目的以及角色的心理活动。
这事起因是乔萱和程澈演得好,给了导演编剧灵感,所以才有了完善感情线这件事。而这位小编剧的功力还真强,不仅把原来纯粹但生硬的感情发展融入了主剧情的发展中,还设计了好几场两人带感又拉扯的对戏。
还加了一场吻戏。
小编剧只是编剧团队里的一员,戴个眼镜,除了谈剧本,其他时候都有些呆,是个男的。说到这个吻戏,他挺了挺眼镜,说得挺直接:“乔老师之前没拍过吻戏,但这场戏并不是为了噱头,是两人感情升华点。你大学已经毕业,吻戏总有第一次,这次正好突破以往的形象。”
这话导演说,主编剧说都没事,他一个小编剧说,乔萱不一定高兴听。
小编剧本名叫陈文涛,大家叫他“文涛”。程澈笑着圆场:“文涛的文字功底很强啊,虽然写的是感情线,但是直接把感情融入到两人的谋斗中,整个剧情都升华了……你有单独写过权谋戏吗?”
陈文涛本来呆愣直白的脸上出现了片刻停滞,然后眼眸暗淡了几分,摇头:“写不出有新意的剧本。”
程澈真觉得他文笔好,设计剧情又接地气又能把控节奏,男频剧里的感情线多干啊,他这么一改,立刻动人起来。
“慢慢来嘛,谁也不是一战成功的,等你写了独立的剧本,我来拍你的戏。”
乔萱也笑着附和:“我也觉得你写得很好,你之前写过吗?”
“……写过。”陈文涛犹豫了一下,说。
“真的啊,什么剧,能给我们看看吗?”乔萱好奇道。陈文涛很年轻,和她的年纪差不多大,也不知道他写的剧本是哪种程度?
陈文涛却闭紧了嘴,再不肯说了。
他不说,大家也不会挖人家私人的东西,于是都不再提。
聊完剧本,程澈又像个老黄牛似的,一场接着一场拍戏,这天的气温有四十度,一天下来,强健如程澈,脸色也白了。
傍晚,暑气未退,明哲拿着湿毛巾和痱子粉过来,帮拍完一场的程澈擦汗。
“程哥,你后背痱子越来越多了,不痒吗?”
程澈趴在椅背上,层层戏服从后扒下一块,露出一截后背:“痒啊,实在忍不住了,你帮我多擦点。”
明哲看得自己都难受了:“你太能忍了,下次早点喊我,捂了一天,出了这么多汗,更严重了。”
程澈闷声应着,说的却是:“小事,戏服穿脱不方便。”
他们休息的地儿就在拍戏场地的酒楼角落,谢翎之走过来听了个全程,也看到了原本白皙紧致的背上如今密密一片红点。
明哲涂了厚厚一层痱子粉,帮他拉上衣服。程澈热得没什么力气,撑着椅子转过身又仰躺下了。
谢翎之这才看到他脸色也白得很,整个人蔫蔫的,皱着眉闭着眼,没什么活力的样子。
她上前一步,坐到了他身边:“你不舒服?”
程澈睁开眼转头,看到她也没什么波动,应了一声:“太热了,大概有点中暑。”
虽然他和她说话一直很平静,但实际都是较着劲,这次却是真的平静,可能难受得较劲的力气都没了。
谢翎之觉得这哪里是“有点”,这是明显中暑了。
“柳将军准备。”酒楼中央,导演的喇叭喊起来。
“来了!”
谢翎之就看到刚才还虚弱难受的人一个挺身坐起来,声音中气十足仿佛能打倒一头牛。
装病呢?她看着这个极致反差大开眼界,还没说什么,就见正要起身的人又闭上眼原地坐了几秒,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