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放下纸,从容落座,道:“如果真的准,我失踪的时候母亲为何找不到?想必当时母亲也找了这位大师吧。”
“这怎么一样,那件事叫天机不可泄露!”
而且当时大师批语,她后来解出来了,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见就是极准的。
裴晏清:“难道算命就可以泄露了吗?单凭一个八字难道就可以断人姻缘了吗?”
崔蕴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终身大事,你别不当回事。而且她这命格,大师说克夫呢!”
裴晏清倒了杯茶推到崔蕴之面前,“母亲,我心意已决,克夫不算什么。实在不行,我寻个破解之法,你且安心吧。”
“什么破解之法?”
“我自登山去问一灯大师。”
崔蕴之这才点头,叮嘱道:“你一定要诚心一点,自古以来便是姻缘天定,你这桩婚事可是抢来的。”
裴晏清想,抢来的又如何,还不是说明天定不如人定。
强扭的瓜,他尝起来很甜。
晚上裴晏清再次爬窗,找青萍涂药。
一边痛一边爽,冰火两重天。
他说起两个人八字不合的事。
青萍笑道:“我和王慕凡的八字当时可是很合的。”
简直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这话像一把小刀子,不重,却稳稳扎在裴晏清心口上。
他趴在床上,偏过头来看她。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点极暗的光。
青萍却像没瞧见似的,指腹蘸了药膏,对准他肩胛骨上那道最深的鞭痕不轻不重地按下去,还故意碾了碾。
“嘶——”裴晏清倒吸一口凉气,肩背肌肉骤然绷紧,额角青筋都浮了起来,偏偏没躲,由着她折腾。
“疼?”青萍轻笑一声,又挖了一坨药膏,“我看大师说得挺准。你跟我在一起,非死即残。不过,可都是你自己作的,可赖不上我。”
本来裴晏清和她说这事,不过感觉可笑,说出来让她笑话一下。
算命这种事裴晏清自幼便不信,他想青萍这种人更不可能信了。
可没想到她倒认真了。
“你信这个?”裴晏清挑眉道。
青萍自然不信,但还是说:“之前挺信的。”
毕竟王慕凡说两个人天作之合的时候,她还蛮开心的。
可没想到天作之合的姻缘,也能被人硬生生斩断了。
可见都是假的。
裴晏清:“那便是现在不信喽?”
青萍指尖下压:“还不是怪你!”
“明日我们上山,去寂照寺。”裴晏清说,声音很轻,“再找个大师重新卜一卦,之前的定然是不准。”
“你既然不信,何必这么麻烦?”青萍无语道。
裴晏清欺身而上,俯趴在她肩膀,吐气如兰,“你若信,我便信。”
妻唱夫随,合该如此!
他要让漫天诸佛都认可这段天赐姻缘。
青萍冷笑一声,“我可没有时间陪你闹,我忙着呢!你要去便自个去。”
裴晏清突然有点后悔了,早知今日,和契约当由他来签。
他也没料到青萍竟然如此重诺。
白纸黑字画了押的事,她便真当成一桩买卖来办,半点不肯含糊。
与青萍相比,裴晏清倒越发小人起来。
翌日一早,崔蕴之那边过来传话,让青萍跟着裴晏清一起去寂照山。
马车中,裴晏清含笑伸手拉了她一缕垂在肩头的发丝,在指尖绕了两圈,“有没有想买的,回来的时候可以买。”
青萍翻了个白眼,揪了一把他的腰腹。
裴晏清吃痛,低低“嘶”了一声,却也不躲,反而顺势往她那边靠了靠。
肩头挨着她的肩头,把她挤在车壁和自己之间。
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几丝晨光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目映得格外清朗。
青萍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朵尖红了又红。
她发现这人最近越来越不要脸了,动不动就拿那双眼睛往她身上看。
流氓、变态、有病。
“我什么都不要。”青萍伸手去推他的脸,被他半路截住,握在掌心。
她索性把脸别向窗外,看见沿街的早市刚刚热闹起来,街边的人好奇地仰首打量着马车里的人。
一如她从前。
她思及往事,看得出了神。
冷不丁听见裴晏清在耳边说:“那便给你买朵绒花,簪在发间。和你的簪子配一配。”
青萍回眸,认真地说:“需要什么我可以自己买,用不着你买。”
她现在也算半个有钱人,一朵花还是买得起的。
虽然归根结底也算是侯府的钱。
但那也是她从夫人那边赚的。
裴晏清无奈低声应了一句“好”。
寂照山在城外三十里处,山不高,但林深竹密,石阶蜿蜒而上,颇有几分世外之意。
钟声从山腰的寺院里远远荡下来,一下一下,像是能荡涤人心。
青萍掀帘一看,只见满山苍翠,山门悬着“寂照”两个古朴大字。
有小沙弥迎出来,小沙弥合十道:“一灯师父正在后山茶庐等候两位施主。”
两人微微行礼。
二人绕过正殿,沿一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
茶庐建在半山的一处平台上,三面环竹,一面临崖。
一灯大师坐在蒲团上,正用竹筅打茶。
他眉毛全白,面目慈和,像一尊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旧佛。
青萍历来是不信佛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得道高僧,很是新奇地打量了几眼。
这种人,真的会神鬼之术吗?
一灯回望青萍,又看了看裴晏清,慈和得像在端详两个执拗的孩子:“两位施主,既不相信老衲,何苦来哉?”
【作者有话说】裴晏清:痒痒痒痒痒
青萍:救命浪浪浪浪
想换个小说名字 宝宝们有什么好建议吗?
第61章 当众眉来眼去
青萍和裴晏清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讶。
“大师何出此言?”
裴晏清听过一灯的名号,但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倒和他想得十分不同。
“老衲不过见两位施主眉间无甚敬畏,却肯为一张八字批文上山,觉得有趣。”
他笑了一下,将茶汤分作三盏,推至二人面前,“世间人求神问佛,无非两种。一为有所求,二为有所惧。两位施主是哪一种?”
青萍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好香的茶。
裴晏清一派从容,执盏道:“求个心安。”
一灯大师哈哈大笑,笑声清朗,震得竹叶簌簌,“这倒是句实话。”
“只是批文已出,就算是老衲也无从改起。”
青萍对所谓的八字批文倒没有兴趣,只是好奇地问:“大师为何说我克夫?”
不管怎么说,克夫总是不好的名声。
一灯缓缓捋着自己的白胡子:“我观汝非池中物,此为嘉言。”
青萍知道有句古语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话是极好的话,她心中开心,指了指裴晏清道:“大师,你看他克妻吗?”
裴晏清一头黑线。
一灯大笑,“施主放心好了,这位贵人是极好的面相,定可助汝。”
青萍犹疑,“真的假的?我碰到他可没有什么好事!”
裴晏清坚定开口道,“大师说的定然是真的!”
青萍:“……”
善变的人。
不巧,这里有两位。
“那大师为什么说我们八字不合?”青萍疑惑道。
一灯:“合非合,不合非不合,原是不合,今为合。见合为不合,见不合为合。”
青萍满脑子合不合地,撞了撞裴晏清的肩膀,“诶,你听懂了吗?”
裴晏清听懂了,老神在在地说:“多谢大师解惑。”
“大师,批命既不可改,不知可有其他方法,好让家母安心。”裴晏清收起轻视之意,颇为恭敬地说。
一灯垂眸道了一声阿弥陀。
“施主之举,本逆天而为,老衲便赠你一句——尘世姻缘,如露亦如电。有人求合,有人求分,都是虚妄。”
他从袖中取出两粒红豆,放在裴晏清面前,“红豆虽小,生根之后,可越千年。”顿了片刻,他又道,“若她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后,仍愿与你站在这里看银杏,那便是你们的天作之合。”
裴晏清听得认真,最后竟极轻地笑了笑:“受教。”
青萍却在旁边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什么银杏不银杏的,五十年后我牙都掉了,哪还爬得动山?”
一灯大师耳尖,竟听到了,笑说:“若真到那日,老衲这满山银杏,便为二位再红一季。”
青萍被他说得耳热,“大师,哪有银杏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