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得了点心立刻不哭了,专心致志地啃起来。
青萍把剩下的点心一股脑全塞给小女孩,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但那眼泪越抹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压得平稳,“把你知道都和我说一下,你沈伯母……什么时候死的?”
小女孩拿到点心,立刻开心起来说:“沈伯母是三年前死的,阿娘说是生病了。”看到青萍一直在哭,她贴心地上前帮青萍擦了擦眼泪,小大人一样说道:“姐姐你别哭,阿娘说每个人都会死的。”
青萍握着她的手说道:“你阿娘是谁?”
小女孩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说:“我阿娘就是我阿娘啊,我们家就住在离沈伯母家后面,离得不远的。”
青萍想了一下。
她家后面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是对父子,想来这小丫头是那家儿子娶了媳妇之后生的。
那媳妇嫁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卖进侯府了,难怪这孩子认得沈远志,却不认识她。
母亲是三年前死的。而这三年,她一直还在往家里送钱。
马婆子每次准时来取,每次都说“你娘吃了药好些了”“你娘还是老样子”“你娘念叨你”。
原来这些话全是假的。那些钱肯定全进了沈大的酒壶里,还是沈远志的口袋里。
青萍跪在地上,手撑着冻裂的泥土,肩膀无声地发抖。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没有声音——不是不想哭,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指甲抠进泥里,抠断了两根,指甲缝里塞满了混着冰碴的泥土。
青萍过了会整理了一下心情,问道:“那你知道沈伯母埋在哪里吗?”
这个小女孩还真不知道,只能摇摇头。
青萍摸了摸她的头,从地上站起来,从包里又掏出了几枚铜板塞到她手里说:“好好拿着,不要丢了。”
小女孩看见钱,眼睛霎时间就亮了,连忙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青萍想到欺骗她的沈大和沈远志,一双眼中满是愤怒,随之慢慢安静到阴沉下来。
她跑回家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别在腰间,又在包里放了一捆麻绳,一路往学堂走去。
鹿鸣学堂是镇子上最好的学堂了,如果没有青萍的供养,沈远志压根上不起。
她走过去敲开学堂的偏门,对看门的老头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有礼,像是春三月里融化的第一捧雪。
“大叔,我是沈远志的姐姐,刚从外地回来,特地来看看他,麻烦帮我通报一声。”
——
沈远志听见门房的通报,放下书卷。
今天是腊八,大多数学子都回家了,只有十几个离家远或者极其用功的学子还留在此地。
几个同窗听见沈远志的姐姐来了,一个个有点好奇,他们可没有听说沈远志还有个姐姐呢。
沈远志想起自己姐姐的土不拉几的样子,感觉很拿不出手。
但大伙要一起去看热闹,他也拦不住。
只能站起身来,领着大家一起往大门走去。
学堂大门开着,沈远志一眼就看见了门外站着的那个人——穿的是最普通的灰布棉袄,头发用旧帕子包着,领着一个破包袱,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以前他总是感觉姐姐很高大,现在看来和一般女子也没有区别嘛。
他整了整衣领,走上前去,用早已准备好的惊喜语调说道:“姐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村口接你。”
青萍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少年,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身着一件厚棉青衫,行走间颇有点读书人的气质,温文尔雅,举止有礼。
他的笑容那么真切,诚恳。
青萍上前一步,问:“阿娘人呢?”
沈远志愣了一下,立刻笑着说道:“隔壁镇子最近有个神医,好多人去看病呢,我就让爹带着娘去看看了,姐今天真是不赶巧了。”
青萍蓦然笑了,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沈远志,你真是长大了。学业怎么样?”
沈远志愣了一下,没料到青萍会突然开始关心自己。
在他的印象中,姐姐始终是阴沉沉的,打起他来一点也不手软。
小的时候,不过让她背一下,就敢把他直接丢在臭水沟里。
沈远志那些朋友听见在一边起哄说:“姐姐,远志兄成绩很好,人也仗义。你放心好了。”
这帮朋友还真给沈远志面子呀。
青萍对着这群半大的少年笑了笑,然后对着沈远志说:“阿弟,你过来一点。”
沈远志不明所以地走近两步,疑惑地低头看着青萍。
只见青萍把手搭在沈远志的肩膀上,脚下一扫,沈远志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青萍用手肘压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来,架在他的脖子上。、
沈远志吓得立刻大喊:“姐,你干什么!?”
一边站在的同窗见状也大惊失色,想上前帮忙,被青萍一嗓子吼了回去,“你们都别动,要不然我就宰了他。”
青萍阴沉着脸回眸看着惊慌失措的沈远志,眼眶泛红。
她气愤地质问道:“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阿娘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青萍要杀疯了
第27章 学堂断指血案
沈远志惊讶地愣在原地,想着哪个该死的邻居和她说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郁色来。
他想过会露馅,但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拿着刀跑到学堂里来闹事。
让他多年来辛辛苦苦经营的面子往哪搁?
沈远志急转之下,颤颤巍巍地出声:“姐,我不是故意的,是爹担心你太伤心了,让我不要和你说的。姐,真的不赖我啊。”
他大声为自己喊冤,说完竟然哭了出来。
一口一个姐姐,企图唤起青萍的残余地手足之情。
青萍看到沈远志的这副虚伪模样,只想作呕。
就算沈大不让他说,他也有一万种方法告诉她。
“你到底是害怕我伤心,还是为了我每个月给你的那点钱?”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真的担心你。”沈远志伤心欲绝之下,竟然还倒打一耙道:“而且就算阿娘去世,我相信姐姐你也不会放任我不管的,我是你的亲弟弟呀。”
巧言令色,油嘴滑舌。
可惜青萍不吃她这一套,她大声道:“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如果不是我卖身为仆,去给别人当牛做马,你哪有钱来上学?如果不是看着阿娘的面子上,我凭什么养你?你就是怕阿娘去世,我不给你钱了,你才故意隐瞒的,你说是不是?”
一说到这里沈远志也是满心愤怒,别人家的姐姐都可以养弟弟,为什么偏偏他的姐姐不行。
还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
他红着眼,大声呛道:“沈藜,你是我姐,就该养我。”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同窗好友道:“你问问他们,姐姐养弟弟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的同窗,有好几个都是靠着姐姐的卖身钱才上得起学。
一边站着的同窗听了沈远志的话,也表情讪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心里埋怨沈远志和他姐姐吵架,吵到他们路人身上算怎么回事。
当然,一定要他们说姐姐当然要帮衬着弟弟了。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毕竟他们可都是家里的独苗,以后担任着光宗耀祖、传宗接代的大事呢。
青萍才不管别人的姐姐怎么回事呢,她的刀逼近沈远志的喉咙,划开了一道血痕。
她冷静地说:“别人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我不欠你的,你又不是我生地,凭什么养着你?你一个十五六岁的人,还好意思花我的钱,真是不要脸,赔钱货。我只问你阿娘去世的事是不是你故意瞒着我?”
沈远志感觉到了痛,眼中才冒出一丝惊恐。
他没有想到,她竟然敢真的动手。
他求饶道:“姐,我真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爹的主意。”
“沈大,他人呢?”青萍连爹也不叫了,直呼其名道。
“我不知道,他只是说他出去躲两天,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青萍呵呵一声,把刀放在沈远志的手指上说,“你不要以为你不承认,我就不知道是你干的了。找不到他,反正你是他儿子,这三年的钱你就拿你的手指赔吧。”
手起刀落之下,沈远志惨叫一声,一截小拇指竟然被斩断了。
一边看戏的人也惊呆了。
有人想上前阻止,被青萍拿刀呵退。
青萍拿出包里地麻绳,利索地把沈远志捆了起来。
沈远志紧紧捂着自己地断指,痛地在地上直打滚。
一边滚一边破口大骂:“贱人,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沈远志再也没有办法保持理智和伪装,他面目狰狞地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