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昔有点恼火地抓了抓头发。
她凑到镜子跟前，再次洗了把脸，镜子里，她自己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怎么回事？
这次难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这时候，夏琪想了想问：“上一次，刘晓是怎么看到你的眼睛有问题的？”
“我就在这里洗脸，”罗昔指了指水池，“然后刘晓说，我们不来卫生间了，直接去厨房，然后……”
说到这里，罗昔脑袋里灵光一闪。
上一次回溯之中，因为自己太心累，看刘晓的时候，头都没转，只是斜着眼睛往那边扫了一眼。
因为自己眼珠转动了，所以刘晓看到眼白深处有东西？
她猛地转身，再次凑到了刘晓面前，按照上次的角度，让眼睛往左边瞟。
“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额，我不知……”刘晓的语气先是犹豫，然后突然顿住了，“等下！右边，不对，你的左眼，好像有个点！”
点？
什么点？
刘晓还是有些羞涩，哪怕现在是生死关头，他也有点不敢凑得太近，表情和动作都有些扭捏。
罗昔看得着急，招呼夏琪：“小琪，你也过来看看。”
夏琪赶紧上前，一只手按着罗昔的头，另一只手掰开她的眼皮，然后说：“你眼珠子转一转。”
罗昔再次侧目。
“有个红褐色的小点，不过好像就是正常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夏琪的语气就急了起来，“不对，在扩大，速度还有点快！好像你眼睛里面出血了一样！”
听到夏琪的话。
罗昔心里一松一紧。
紧是本能的紧张，毕竟自己眼睛里出现了自己一直不知道的状况。
松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死亡原因。
她赶紧问：“会不会是刚才太紧张，眼底有些出血？”
夏琪更加用力地扒着罗昔的眼皮，还扯了扯她的眼角，摇了摇头说：“不像，看着……有点吓人。那个小点好像活的一样，在动……周围的血丝，不像血管，像是……”
“像触手！”旁边的刘晓也凑了过来，想要帮忙看看，他继续说，“我看着都不晕血，因为那个点好像真的像活的一样……原来的那个点还在扩大，不像血那样染开的，像是伸出了触手或者菌丝，放射状，然后越来越密集。”
“对，没错，就是这个样子。”夏琪点头肯定。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罗昔不寒而栗。
什么鬼？
自己的左眼里进了什么东西？
难道自己也被感染了？
九分多钟时候的死亡，就是自己也像店员和其他人那样，变异了？
她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我被感染了？那丧尸变异……可以通过血液传染？”
刘晓这时候反而有点兴奋，说：“学姐你不是能回溯时间吗？要是你真的被感染了，我们等下肯定能看到，然后下一次我们……”
说到一半，他住嘴了。
罗昔和夏琪也无语地看着他。
就算罗昔最终变异，被他和夏琪看到了，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之中，两人都不会有任何的记忆。
罗昔死后的情况，谁也不可能知道。
夏琪着急地说：“先假定你被感染了，而且感染源很可能就是眼睛里那一滴，应该是血吧？我们从见面到现在，你之前都戴着墨镜，进了咖啡厅才取下来，要说沾了那滴血或者脏东西，可能还是在丧尸爆发之后的事情？”
夏琪在本科的时候成绩就非常好，数学成绩尤其稳健，她的笔记现在都还在系里流传。
扎实的逻辑思维，让她瞬间理了一条靠谱的思路出来。
血。
对的，自己只要搞清楚是在哪里溅了这滴血就好了。
无数次的死亡记忆，在脑海里飞速掠过。
因为经历过太多次，她根本不用努力去想，就能直接在脑海里还原场景。
要说血，整个咖啡厅里到处都是。
但自己最近距离接触的，就两个地方。
一个是刚才进卫生间之前，那个从里面冲出来，被咬了一口的男生。
那个男生虽然浑身是血，还被扑上来的丧尸咬了一口，但她分明记得，上一次循环的时候，她因为有点累，看着那个男生有点不忍心，所以踹的时候闭着眼睛。
她现在估计都能闭着眼睛从桌子跑到卫生间了，闭着眼睛踹个人没什么问题。
还有一个地方，是最开始，夏琪把咖啡杯砸到店员脸上的时候！
这个画面她看了太多次，现在每当听到爵士乐，除了夏琪那句“太甜了”，就是店员的直接咬碎咖啡杯，锐利的破碎瓷器扎破他的嘴巴的恐怖模样。
那是她距离鲜血最近的一次。
而且，那时候自己都在侧头看另一边的刘晓，准备扔杯子，如果血是那时候溅过来的话，确实有可能刚好打在嘴里的眼白上？
只不过……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自己的衣服上没沾上，难道刚好就有那么一滴，飘到了自己的眼睛里？
不管了，自己也没时间想那么多。
只能先试试再说。
她又看了看刘晓和夏琪。
他七舅姥爷的，两个近视眼，都带着眼镜。夏琪的眼镜还是那种很大的方框眼镜，把一双眼睛保护得严严实实。
至少不用担心这两个同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15:09:01】
又要死了。
旁边的夏琪问：“昔昔？怎么了？”
罗昔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说：“没事，多亏了你，我可能发现问题了。”
夏琪的表情也轻松了些，说：“真的？那就好，你要怎么……”
夏琪的话还没说完，罗昔的眼前再次黑了下去。
……
爵士乐。
夏琪在说话。
店员经过身边。
这一次，罗昔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无数次死亡带来的疼痛和恐怖感，正在减弱。
她立刻就反应过来是为什么。
这次死亡，没有疼痛。
之前她总是被残忍地咬死，所以每次醒过来，残留的疼痛不断累积，导致她出现了幻痛和精神不稳定的状况。
但这次，她死前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是眼前一黑，无痛重开。
原来，那种不断死亡的恐怖，是可以避免的！
自从这个恐怖的一秒钟死亡循环开始以来，她从没感觉这么轻松过。
那些累积的幻痛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绝望。
此消彼长，无数次循环中的细节，更加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让她感觉……很从容。
趁着这一秒钟的时间，罗昔甚至为夏琪吐槽太甜的那句话，微微笑了笑。好像一秒钟之后，这里还是正常的世界，她们只是在度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一秒钟过去，店员变异。
夏琪顺手一砸。
罗昔直接闭上了眼睛。
哪怕闭上眼睛，她好像也能根据周围的声音判断情况，做出行动。
“咔……咔……咔嚓！”
这是店员咬碎咖啡杯的声音。
“唰！”
这是夏琪的手挡在自己面前的声音。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滴让自己感染的血，已经被挡在自己的眼皮上了。
心里轻松了不少的罗昔，再次睁开了眼睛，朝刘晓砸去柠檬冰茶。
然后拉开夏琪。
一切轻车熟路。
她还把自己的挎包抓在手里，在冲向刘晓的时候，紧紧跨肩背好，自己的手机和墨镜都在里面。
很快，三人再次回到了卫生间。
门外的丧尸渐渐离开。
罗昔再次低头看表。
【15:05:27】
一秒钟都不差，她现在简直是个无情的人形任务机器。
快速与夏琪刘晓说明了情况，然后让夏琪来检查自己的眼睛。
夏琪直接上手，然后说：“额……唔……我没看见什么小点。”
“你再看看呢？”罗昔不敢确定。
“那你往左边看，嗯，我再看看这个眼睛，”夏琪一边指挥，一边翻着罗昔的上下眼睑，嘴里不停地说，“好，往上看，好，往下看……”
几乎快把罗昔的眼珠子翻过来检查了，但夏琪什么都没看到。
根本没有任何正在扩散的恐怖血点。
“呼……”
在安静的卫生间里，罗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应该是，成功了！
又解决了一个难题。
虽然距离逃出这里、或者最终得到救援，可能还有很远的路，但是……她一定可以的。
这时候，罗昔想到了什么，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在左眼眼皮上轻轻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