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不想干了?”
“不是的,”金水慌忙摇头,“我只是,只是……”
看她支吾的样子,温仲夏叹了口气,“这两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
金水双手无意识绞在一起,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三个字:“是我哥。”
温仲夏诧异挑眉,“二丫说前儿看见你在街头和一个男人说话,那是你哥?”
员工有心事,她这个当掌柜的不能不关心,去问了其他女孩子。她们也不清楚缘由,只有二丫偶然在街上看到那一幕,当时没多想。
温仲夏还以为这丫头情窦初开,和哪个小伙子好上了,想着女孩子脸皮薄,一直忍着没问。
金水点点下巴。
“他都把你卖了,竟还有脸找你,找你要钱吧。”
除了钱,不可能有第二个原因。
果不其然,金水又点头。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在温记做事,半个月前来找我,说嫂子怀孕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应当拿钱给嫂子买补品吃。”
“你给了?”
“嗯。”金水头低得更深了。
温仲夏无奈叹气。
女人总是这么可怜,都被卖了还要给家里钱,那种男人就是活生生的吸血虫,不扒你身上吸干净不会罢休。
金水干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她哥哥金木其实已经来找过她好几回,头一回在菜场被他拦住,金水本不想理会,但他拿嫂子怀孕说事,开口闭口就是:“金家就我一个男丁,要给金家留后,不然对不起爹娘。”
“你嫂子害喜严重,大夫说得安胎将养,得大补。”
“你嫂子脾气大,没钱会跑,我好不容易讨着婆娘,不能人财两空。”
说来说去就是他没钱,只好来求妹妹。
金木确实用了“求”这个字,态度比以前好多了。
金水想着金家确实要靠哥哥传宗接代,最后心一软给了钱。
然而一旦开了头,就没完了。
之后又来找了她两三次,一下说“老房子被大雪压塌了要修,不然漏风漏雨冻着嫂子”,一下又说没钱买年货过年。
金水已经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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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被哥哥缠上,但她摆脱不了。
她害怕不满足哥哥,他会去温记闹。
她害怕掌柜的知道,会嫌自己太蠢,事又多。
她只好忍耐,可没想到金木还不知足,前儿见面竟然说给她谈了桩亲事,对象是他们村一个老鳏夫的小儿子二柱。
“我已经卖给掌柜的,我的人生得由掌柜做主,不是我想嫁就能嫁。”当时金水搬出了这个说辞。
但是金木却道:“你卖给她当厨娘,又不是当丫鬟,她还能拦着不让你嫁人啊,求求情她定会同意。”
“二柱说了只要你嫁过去,他们家就陪嫁一头大水牛,而且他同意你继续在温记当厨娘,他也愿意陪你去温记做事,这样你们夫妻俩就不用分开了。”
温仲夏听完无言半晌。
好家伙,敢情他们还想打这种主意。
如今温记的买卖越来越好,员工的薪酬福利更是丰厚,很多人听闻后主动上门求活干,其中多数是男人,通通被她“只要女的”给打发了。
金木和二柱以为借着金水的身份,就能到她店里做事,想得挺美。
金水一脸羞愧,“掌柜的,都是我太没用,给温记添麻烦了。”
她一再拒绝所谓的婚事,可金木仍坚持要带二柱来相看,她就是为这事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傻丫头,他第一次来找你,你就该和我说,也不用白白被他骗钱。”温仲夏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下她的额头。
“唉那些钱给了就给了吧,我们家是得靠他留后,就当我这个姑姑给未来侄子侄女的一点见面礼。”
温仲夏差点想骂脏话,对着金水可怜巴巴的脸,生生忍了下去。
“靠卖亲妹子才有钱娶老婆的男人不配有孩子,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有什么好传宗接代的。”
金水听得瞠目结舌,她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男人都要给家里留后,没有孩子那就是断子绝孙,会最恶毒的诅咒,是会被唾弃的。
不过听掌柜的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他们俩就几亩薄地,一间老房,穷的叮当响,还有这么个废物亲爹,那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的命。
温仲夏望天半晌,消消气后,问她:“这件事要解决也容易,但我要你一句准话,要么继续当你哥的吸血包,那就离开温记,要么留下来,和他断干净。”
“我要留下来。”金水毫不犹豫。
温仲夏笑了。
两天后。
金木和二柱来到温记百味后门,本想等金水出来,没成想等到一个高个小娘子,把他们领去店里,说掌柜的要见他们。
此时店内没有客人,两人一进去就见一个年轻小娘子翘着腿坐在正中间的长凳上,一身藕荷色绣花袄子,细白的双手搭着膝盖,顺着手看上去是一张貌美的脸,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的身后站了一排小娘子,以及一个小男孩,全都神情严肃。
金木在温记附近打转多次,自然认得人,忙拉着二柱弯腰见礼。
“掌柜的好。”
二柱眼睛瞪得老大,她就是温记的掌柜?
他只是听旁人说城里有家温记百味最近红火得很,才半年就要开分店,却不知道掌柜竟这般年轻漂亮。
温仲夏淡声开口:“你就是金水的哥哥?”
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只比金水大六七岁,却沧桑如中年男人。
金木点头哈腰:“正是,是不是小水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哎呀我就知道温掌柜是大善人,一定不会阻拦这门亲事。”
“他就是二柱,”金木把旁边的男子往前推了一步,“小水人呢,快让她出来见一见。”
二柱个子矮矮,眼睛不大,却泛着精光,时不时瞟着前方正中间的位置。
温孟冬瞪他一眼,叉腰,“你看什么?”
二柱忙低下头。
温仲夏笑吟吟道:“金水是我买来的人,要给她相看,自然也得过了我们这关。”
“对。”后面的女孩子们齐声说,小冬儿慢了半拍。
二柱被这阵仗吓一跳,歪头看向金木,用眼神说:“什么情况?”
金木忙道:“掌柜说的在理,你是小水的掌柜,肯定你说了算,但是你放心,二柱绝对是好男人,他和小水小时候就认识,用那个话叫青梅什么来着。”
“青梅竹马。”杨金花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对,青梅和竹马,打小有感情的,他一直中意我妹子,是不是二柱?”
二柱腆着笑脸:“是啊是啊,我一直惦念小水妹妹,就是为了她,我至今未成亲咧。”
“嚯真是痴情好男子,”温仲夏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弹,歪着头问他,“那金水被他哥哥卖掉的时候,你怎么没阻止?”
俩男人的笑脸顿时僵住。
“我那是不得已,不是真心想卖她,当时我说了等我攒够了钱就赎她回来。”金水解释。
二柱也憋出一句:“那天我不在家,我后来才知道的。”
“哦,一个不得已,一个不在家,可是金水被卖了有半年吧,怎么不见你们来赎她,找她?”温仲夏十分认真地发问。
“对啊,为什么?”温孟冬在后面鹦鹉学舌。
他们又尴尬起来,对视一眼。
金木一拍大腿,自责不已的模样,“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好,我没用,挣不到钱,我没脸来见妹子啊。”
二柱眼珠子转了又转,说:“我才刚知道小水妹妹在你们这里,早知道我早来了。”
金木马上接话:“是我对不住她,我不奢求小水的原谅,我就希望给她找个好人家,让死去的爹娘放心,算是尽我这个哥哥最后的责任。”
“我一定对小水好,嫁了我,我还让她在这里干厨娘,我也可以给掌柜的做事,这个叫妇唱夫随,我不介意的。”
二柱以为自己都这么大方,定能把人感动死。
温仲夏一句话顶了回去:“我这里不招男的。”
二柱瞪大眼,转向金木嘀咕:“你不是说我一定能进的吗?”
金木示意他不要激动,看向前方,陪笑脸:“温掌柜,二柱要是和金水成了亲,就是一家人,不是外人,随便安排个活计都成,他很机灵的。”
“谁的丈夫都不成。”温仲夏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