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的提问，他从来是老实回答，“是没怎么看过, 我感觉这种话本写的内容有些不太现实。”
之前他没收小妹的话本，也好奇翻了一下, 还记得书里写一个不得志的书生喜欢上一个小娘子，因为女方家里不同意，他深夜翻墙钻进她的闺房。
看到这里，他就没有继续往下再看。
深夜单独进小娘子的闺房，也不怕有损姑娘家的清誉，放在现实里实在难以接受。
反正如果有男子敢半夜爬杭妍的房间，他定饶不了那人。
温仲夏笑了，杭曜说的这种情节算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歌颂是恋爱自由，冲破枷锁，有人则斥之礼教不合。
“杭博士，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不会为了心上人做一些出格的事？”
“我可以，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到她。”
温仲夏看他认真的样子，低头浅笑。
杭曜后知后觉，她明显也喜欢看这种话本子，自己如此批评是不是不太好？
随后他也拿起一本，故作正经道：“其实这种话本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温仲夏挑眉：“哦，杭博士有何见解？”
“嗯，首先文笔通俗易懂，老百姓都能看得懂。”
这是大实话。
杭曜一边随意翻看，一边绞尽脑汁，“其次情节曲折离奇，令人完全意想不到，勾人心弦。”
这条有些勉强。
温仲夏没忍住，笑得肩膀微微颤动，用书挡脸。
“最后……”
温仲夏咬着唇问：“最后怎样？”
“最后，这种话本图文并茂……”
杭曜突然刷地合上书，整张脸红了一片。
温仲夏不解，朝他伸手，“你看到什么了？给我看看。”
杭曜反而将书攥得更紧了，支支吾吾，“没什么，我忽然觉得这本挺有趣的，能不能先给我带回去看看？”
万万没想到，这话本里面有插画，刚才他随意一翻，竟然看到画着一男一女搂着亲嘴。
真是被小妹害死了，这种书也敢买，还好意思借给别人看？
胆子越来越肥了。
温仲夏收回手，笑道：“行，那你看完再给我。”
虽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东西，但神情古古怪怪的，定有蹊跷，该不会那话本里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吧？
她对自己手里这本也愈发好奇起来，有福同享，杭妍真是好姐妹。
杭曜心里后悔不已，他应当提前看看话本的内容，另外一本已经在她手里，又不好要回来。
保佑那本里不要有那种插画，他不想被她以为是什么登徒子。
就在杭曜纠结万分的心思中，马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次赏梅的地点在汴河旁边的达春亭，其实算是一个公共的花园，里面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大多数时间对百姓免费开放。
温仲夏怀揣着满腹期待走进达春亭，然后就傻眼了。
人也太多了吧。
满眼望去是一片人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哪是赏梅，像赶集。
她扭头看向杭曜，他也是瞪大眼睛，一脸懵。
“对不住，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我也是头一回来。”杭曜连忙解释。
温仲夏笑道：“算了，热闹一点也挺好。”
大过节的，又放假，听到梅花开了，大家都想来观赏一番，实属情理之中。她上辈子就碰到过去赏樱花，结果人比樱花还多的情况。
来都来了，梅花自然还是得看的。
两人走进园子，步入人群中。
园子里的积雪没人清扫，被这么多游人踩了又踩，变得有些泥泞。
温仲夏拎着裙摆，尽量找干一点的地方走。
杭曜盯着她的脚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同时心里懊恼不已，自己应当先来查看情况再去约人。
现在走个路都这么狼狈，哪里还有气氛可言。
“哎哟！”
温仲夏没注意踩到
依譁
一块烂泥，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小心点。”
杭曜一把握住她的手，撑住她，温仲夏借着他的力，往前跨了一大步，跳到干硬的地面上。
她拍拍胸口，好险好险，这件红色大氅今天头一次穿出来，要是摔在烂泥里，就太可惜了。
杭曜也紧跟着跨了过来，耳尖红成了透明色。
尽管只握了一瞬，但他的手心里残留着她柔软小手的温度，热热的，麻酥酥的。
“我们去里面吧，人应当少些。”温仲夏道。
“好。”
两人东拐西绕地找好路，越往里走，越清净。
其实园子里梅树多，但真正盛开的不到半数，更多的还是花骨朵，含苞待放。
不过能看到一树傲雪红梅，温仲夏觉得一路跌跌撞撞也值了。
白雪红梅，俏丽枝头，美不胜收。
温仲夏在梅树间左看看，右看看，只恨此时没有相机，不然定要拍照留念。
她在赏梅，赏梅的人在看她。
一身红衣，半张脸掩在一圈白色兔毛里，攀着一朵红梅，凑近轻嗅，旋即粲然一笑，肌肤赛雪，红唇欲滴。
杭曜痴痴地看着她，仿佛天地间都消失了，只剩眼前的红衣少女。
“杭博士。”温仲夏回身喊了一句。
杭曜没反应。
“杭博士！”她提高嗓音。
杭曜如梦初醒，眨巴眼睛，尴尬道：“怎么了？”
温仲夏道：“你站那么远怎么赏梅，走近点啊。”
杭曜乖乖上前几步，看着梅花，赞叹不已，情不自禁地念了两句咏梅的诗。
不愧是探花郎，出口成诗。
温仲夏的脑袋里转了转，她只会背几句名诗。还是算了，要是背出来，以杭曜的好学劲，还得和他解释诗人是谁，如此有才华怎么没听过之类的问题。
“你知道吗，其实梅花也能入菜。”
这个才是她擅长的。
杭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话说：“我以为梅花只能入药。”
“既能入药，就能做美食。”
晒干的梅花用沸水浸泡，去渣留汤，汤水用来和面团，加入适量的红曲粉，和出一个红如梅花的面团。
面团擀薄片，用模具压成朵朵梅花形状，再用鸡汤去煮。①
梅花面皮漂浮在鸡汤里，汤清花美，软糯鲜香，好吃又好看。
温仲夏笑着说：“你们文人士子肯定会喜欢这道梅花汤饼。”
味道还是其次，主要是够文雅。
“温记几时上这道菜？”
“抱歉，我们温记暂时没有干梅花。”
杭曜勾起唇角，她这不是耍赖嘛，把人的胃口吊起来，又不管了？
他看了眼面前的梅树，“要不现在摘几朵回去吧，做碗梅花汤饼大概要用几朵花？”
温仲夏摇头道：“不好，梅花才刚绽放，还有好多人没瞧见，我们摘了岂不自私？”
“那我们捡地上的落花。”
杭曜说完，两人低头看向地面，沉默，对视，不约而同笑出声。
落花都被碾进烂泥里了，捡都捡不起来，怎么吃啊？
罢了，还是让它们化作春泥更护花吧。
出了园子后，兴许是被梅花汤饼馋着了，两人都有些饿了。
正好有小贩扛着草靶子在门口叫卖冰糖葫芦，晶莹剔透，鲜红欲滴，和白雪红梅有几分相像，挺应景的。
买了两串。
两人举着冰糖葫芦，沿着街道散步。
沿街的多数铺面都关着门，但街上人不少，都是出来走亲访友的。
“咔嚓！”
温仲夏咬下一颗冰糖葫芦，糖浆上得非常好，吃起来嘎嘣脆，但又不会太粘牙。
火红的山楂，果肉鲜嫩，有一丝丝酸味，混着糖衣一起吃，酸酸甜甜，滋味美极了。
冬天就该吃冰糖葫芦。
杭曜含笑看着她一口一个，腮帮子鼓鼓囊囊，“早知道你喜欢吃，就该多买两串。”
“一串足够，再多吃不下。”
温仲夏咽下一个山楂果，侧头看他，“除了山楂，其实还有很多东西都能做冰糖葫芦。”
只要提到吃的东西，她就能滔滔不绝。
“还有什么？”杭曜长这么大，只看见用山楂做的。
“多着呢，像什么橘子、葡萄、李子、菠萝果……”
杭曜听着听着，眉间开始蹙起。
“还有山药、胡瓜、苞米、青椒……”
杭曜难以置信，“等等，上面的水果便罢了，怎么蔬菜也能做？”
“鸡爪都能做，你要相信，万物皆能糖葫芦。”温仲夏一本正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