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又清楚地知道他是太学博士,是开封府尹之子,他的身份地位和家世能接受自己吗?
就算勉为其难接受了,能应允她继续从商吗?
会不会从此规训她要在家相夫教子,不许抛头露脸?
这些不是她杞人忧天,在这个时代是极大可能发生的。
而那些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灼灼目光,“我们真的该回去了,嫂子他们要等着急了。”
杭曜又往前伸了一下玉簪子,“就算你现在不接受我没关系,这根玉簪你收下,你戴着肯定好看。”
温仲夏望着玉簪子,嗓音轻柔:“无端端的,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你先收回去吧。”
她再次拒绝,杭曜不愿让她为难,只好默默收回手。
玉簪子的触感真的好凉,凉到他的心坎里。
人生第一次告白,失败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排行走,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尬。
温仲夏一直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杭曜,他的眉眼耷拉着,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委屈巴巴的。
“小心车。”
尽管告白不成,他仍然时刻注意对面过来的马车,张开胳膊,虚虚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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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温仲夏望着他柔和的侧脸,有些心软。
听杭妍说,他以前从没有喜欢过哪个小娘子,今儿头一回示爱,就被拒了,心里估计受伤了吧。
老远就已经看到徐袖他们,温孟冬跳着脚朝他们挥手。
温仲夏也挥了挥手示意。
“唉。”她突然冲旁边的人喊了一声。
杭曜扭头看向她。
“怎么了?”
“无论如何,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的心意。”
温仲夏笑意吟吟地丢下这句,马上拎起裙摆,朝冬儿跑去。
杭曜望着夜色中,她裙摆飞扬的背影,先是楞了楞,随后一股喜悦涌上心头。
她不反感自己的告白,是不是表示自己在她心里也是有一点点位置的?
他,还是有机会的吧。
今晚好像不算完全失败。
一行人再度聚齐之后,徐袖的目光在小姑子和杭曜之间转了转,总感觉这俩人回来之后的氛围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那个杭博士,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她还偷偷问小姑子,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是温仲夏也在和她打马虎眼。
这俩人,有事。
放完河灯,时辰也不早了。
杭曜有马车,说先送他们四人回温记百味。
不过等他们走到马车停放之处时,却发现车上坐了人。
“哥!”杭妍掀开车帘子突然跳出来,本想吓兄长一跳,没成想温仲夏和徐袖等人也在。
“温姐姐,怎么是你啊?”
杭妍来找哥哥,河边那么多人祈福,自是不好找的,不过她在马车停放处,找到了自家的马车。
想到哥哥肯定要乘马车回去,便干脆在他的车上守株待兔,这回绝不能再像七夕节那样,把人跟丢了。
现在人等是等到了,也确实发现他身边有个年轻小娘子。
可怎么会是温姐姐啊?
杭妍猛敲一下脑壳,恍然大悟。
对了,哥哥这些日子以来,最频繁接触的小娘子不就是温姐姐嘛。
怪道他成天往温记跑,好像永远也吃不腻似的。
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糊涂啊!
不成不成,他配不上温姐姐啊。
杭曜还不知道妹妹丰富的内心世界,一秒板起脸:“这大晚上的,你不在家陪爹娘在家赏月,跑出来干吗?”
“你也没在家待着,凭什么我就不能出来玩儿。”杭妍反驳回去。
她跳下马车,亲密地挽着温仲夏的胳膊:“温姐姐,徐嫂子,你们是要回家吗,坐我的马车,我的马车在旁边。”
杭曜立马道:“别胡闹,你快回家,他们我会送。”
杭妍根本不理他:“温姐姐,坐我的车吧,咱们都是女孩子,可以一起说说话,他一大男人,一起多不方便啊。”
温仲夏看了杭曜一眼,抿唇笑了笑:“好吧,嫂子,咱们和妍儿一起坐吧。”
杭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得生闷气。
温仲夏四人上了杭妍的马车,杭曜的车也跟在后面。
杭妍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可是马车上还有冬儿在,冬儿窝在温仲夏的怀里,当着小孩儿的面,她到底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把人送到温记后,双方互相道别。
回杭宅的路上,杭妍不甘寂寞,又跳到哥哥的马车上,一坐下去就开门见山:“哥,你是不是喜欢温姐姐啊?”
杭曜本来在闭目养神,闻言张开眼睛:“小孩儿不要打听大人的事。”
“谁是小孩子,我明年就及笄了。”杭妍气得哇哇叫。
“那就等你及笄了再问。”
杭妍哼了一声:“你没有否认,便是承认,上回七夕节也是和温姐姐一起过吧。”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她就说哥哥这个书呆子,哪里有空去认识别的小娘子,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她接受你的示爱了吗?”
“你们拉手了吗?”
“天啊,不会已经亲嘴儿了吧?”
杭妍坐在对面,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杭曜起初一直在忍,直到听到“亲嘴儿”,太阳穴突了突,严肃地警告她:“你再浑说一句,我就把你在房里偷看乱七八糟话本子的事,告诉父亲。”
够狠!
杭妍立马闭上嘴。
马车咯哒咯哒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因是中秋节,大晚上外面游玩的路人不少。
车内只安静了不到片刻,杭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试探着开口:“哥,我只问一句,读书人不打诳语,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杭曜本不想搭理她,但又知道这个妹妹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掀开眼皮,“你又想问什么?”
“温姐姐接受你的告白了吗?”
他都买了那种小册子做参考,肯定是告白过吧。
杭曜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轻轻摇头。
“我就知道!”杭妍顿时欢喜地一拍手,“温姐姐的眼光不会那么差。”
杭曜面无表情:“话本子,全部没收。”
杭妍:……
她又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他的亲妹妹了。
冒烤鸭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两场绵绵小雨,彻底把秋老虎送走了。
天气一凉爽下来,店里的冷饮销量降了许多。
没关系, 温仲夏立马将热奶茶安排上,同时对外打出“秋天的第一杯热奶茶等你来”的广告。
那帮学生哪听得了这种话, 马上去买第一杯,然后就有第二杯第三杯……
嘿, 热奶茶卖得比夏天还好。
成七娘不得不感慨:“掌柜的, 你可太会营销了。”
哦, 营销这个词也是跟她学的。
在温记做事,不仅能学到新手艺,各种做买卖的技巧也让她大开眼界。
“酒香还怕巷子深呢, 做买卖就得卯足了劲吆喝,准没错。”
温仲夏上辈子见过太多商家无孔不入的营销了, 卷上了天, 打广告只是其中最基础的罢了。
其实大宋有些商家已经有了打广告的意识,比如城西的刘家功夫针铺,广告词“收买上等钢条,造功夫细针, 不误宅院使用,转卖兴贩,别有加饶”①,写得那叫一个溜,人家还有专属图标,一只手握钢针的白兔。
温仲夏就是瞧见那只可爱的白兔儿, 没忍住在刘家针铺买了一整套大大小小的针,最后自己没咋用, 全给嫂子做衣服用了。
古代人的智慧不比现代人差。
温仲夏也是尽力用各种办法,希望能把温记百味的招牌打得更响一些,更远一些,而不是仅局限在太学、国子监,毕竟将来她要开第二家分店的话,肯定要换个地盘。
传单也找人去马道街发过,效果还不错,只要不是离得太远,都愿意来温记尝尝。
此外就是靠熟客们的口口相传了,除了学生,那些来过的贵女们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伍婉娘和杭妍自不必说,她们就是温记的自来水。
最近连安萍、王淑珍她们那一圈子人也不甘落后,起初她们只是想用在温记买的奶油蛋糕、蛋挞在姐妹圈炫耀炫耀,毕竟确实漂亮又好吃,别家还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