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_别仙子【完结】(127)

  齐元巍刚收到齐承修的信不久,知道秦嘉为何事而来,也不绕弯子,撩袍坐下径自问:“你偷溜回京,可知七弟他急成什么样儿了?”

  秦嘉默然。

  齐元巍乍见那封边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还以为边境战事恶化,脱尔脱南下直逼皇城了,拆信的时候手抖了又抖。没想到那封信全是叫他如何护好秦嘉性命,不容闪失之类。

  齐元巍摁了摁眉头,颇为头疼。

  “朝廷真要出了细作,这事还得慢慢查。”他揭开茶盏喝茶。

  秦嘉道:“慢不了,如今敌在暗我在明,谁知道他们手里掌握多少机密文书?每多一刻,边境的危机就多一分。”

  齐元巍险些叫茶给烫着,但见秦嘉那副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模样,衬得他像是什么恶人一般,“你这意思是有法子了?”

  “万全的法子没有,不过,”秦嘉看向香炉袅袅升腾的香线道:“脱尔脱部动用的橦车和投石机我都看过,几乎和兵部铸造别无二致,换句话说,”她抬眼,眸色冷湛,“他们有兵部武器图的图纸。”

  齐元巍手一抖,半盏茶泼到自己身上,他忍着没吭声,震惊道:“你说什么?!”

  “虽然外形不一样,木材是砍伐当地树木所制,不过原理一致。”屋内没人,窗户门紧闭,屋内隐隐带着回音,她压着声接着道:“正是因此,脱尔脱部才能攻下守边城和临洮,否则以临洮边境当地驻军和虎啸军的军力而言,脱尔脱区区骑兵如何能攻下防备严密的城池?”

  齐元巍大骇,这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难道是兵部泄露了军械图?”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算什么塌天大事。”她袖中捏着珠串子,捏的狠了,指腹刺疼,秦嘉把齐承修的怀疑说出来,“七殿下以为,最要紧的该是有人泄露了城防图。”

  “——不可能!”齐元巍站起身,方才泼湿的衣摆在他身上显得极不雅观,然而此刻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你当城防图是什么过家家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泄露给外敌?”

  “这城防图在京都只有都督府、兵部、天子有权过问,普天之下还有谁有权力能一揽一城之营造守备?!”

  “四殿下稍安,这只是猜测。”可也是最要命最坏的猜测。“如今最坏不过城防图泄露,脱尔脱攻下临洮不是巧合,有人在帮他们。”

  茶渍脏在身上,齐元巍忍了一会还是受不了,急躁道:“这事我让人去查——”

  “四殿下,”秦嘉打断他的话,从官帽椅上起来,沉声问:“四殿下可知二殿下的动向?”

  齐元巍眉头下意识一拧,“你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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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惊变

  “正如四殿下所说,能接触到城防图的人无非陛下、都督府和兵部,还需得是位高权重之人。”她扭过头,一脸天真的问:“敢问这天下有几人真正的位高权重?世间人皆有自己的谋算,互相成事者无非利益往来,而在此关头,七殿下若战死,对谁最有益处?”

  齐元巍背后渗出冷汗,“你的意思是...二哥?”

  “二殿下是不成器,但他也是皇子。”秦嘉看着他,“几位殿下俱是龙子,储君可以,二殿下为什么不可以?再者,”她扯下唇,“张衡之女张疏月现在已然是二皇子妃,听说赵寿戚成等人也在为二殿下做事。”

  “您低估二殿下了。”

  秦嘉说的直白,齐元巍知道,她疑心齐寥世。

  倘若纨绔不是纨绔,而是蛰伏已久的豺狼,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你久不在京都,这消息你打哪听来的?”

  “稍稍打听便能知晓。”

  齐元巍叹声道:“如今父皇还病着,这事需得让大哥知道。后日大哥会代父皇于山川坛祭天。”

  秦嘉拱手,“我会在储君祭祀之前与他说明。”

  辞别齐元巍,大氅遮住身形,秦嘉从后角门出来,没回杏花巷,反倒折去一家客栈。

  连年战事,几欲耗空国库的银子,又逢宣宁帝病重,太子代天子祭天祭祖,祈愿战事停歇,四海太平。

  府上女侍捧着繁复簇新的金镶龙纹衮袍并八株垂帽,见前厅内有人一身黑氅衣裹得严严实实,也不敢多看,无声行礼告退。

  秦嘉捏着手中珠串,她其实与这位储君兵部相熟。至多算是普通的君臣关系,之所以能冒险前来,无非是齐承修新任储君。

  纵然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是天生就该站在对立面的人。

  “秦大人好魄力,不怕有来无回么?”

  听见声音,秦嘉回头,大半张脸在兜帽下,露出的下巴甚是冷白。“连京都白衣这样的人物都情愿为殿下效力,说明殿下是持方君子。”

  齐景新哼笑一声,“君子做不得储君亦做不得皇帝,你又怎知,孤没有胁迫戚良恪为孤效力呢?”

  “太子殿下心里装着万民,否则年前又岂会让虎啸军北上,让七殿下领将?”

  女侍无声奉茶又无声退下,直到此刻,齐景新才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来,“你倒通透。我知你是先帝爷那朝的举子,”他唔一声,话里带着打趣,“写《昭明觉记》的那个,是个人才。”

  秦嘉一瞬默然,有点闹不清这位储君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孤以为秦大人和齐七该是死对头,可谁曾想,你二人最后竟成了过命知己。”他叹一声,“真是可惜。”

  可惜秦嘉此人,若能为他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素来善用谋士,如戚良恪姜伯严都是千里马。他想招揽秦嘉,此人有大才,若能得他与戚良恪二人合力相助,稳固江山不在话下。

  “秦嘉,你若肯跟着孤,日后封侯拜相,孤都能允你,如何?”

  撬墙角还撬的这么理直气壮?秦嘉足足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多谢殿下垂爱,殿下身边已有戚良恪这等大才,在下才学浅薄,恐辜负殿下厚爱。”

  话说到这份上,拒绝之意不言而喻。齐景新倒也没过分逼迫,他只是觉得可惜。

  “待明日祭礼结束,孤想法子先拿了二弟,搜查盘问,不怕得不到线索。”

  “多谢殿下。”

  齐景新起身负手而出,临了又站在门前问:“边境的仗打的难,听说他受了伤?下现下如何?”

  齐景新背对秦嘉,她未能看清他的神色,不过从边境送往京都的战报里除了主副将战死或重大伤亡,不会过多概述。储君能知道,多半是自己的渠道。

  “劳太子殿下记挂,殿下很好,只是临洮一战施洪将军战死,虎啸军伤亡过半,殿下他...难免悲痛。”

  齐景新默立片刻,颔首说:“知道了。”

  ——

  “明日就是储君于山川坛祭祀的日子。届时,我会以二殿下的名义邀他小叙,戚成,山川坛内的部署如何?”

  “寿哥,都办妥了。”

  “好!”赵寿右手带着黑色的手套,一直裹到小臂处,掩盖右小指上的残缺。“功败垂成,且看今朝了。”

  戚成心窝发酸,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种弑君篡位的事,不由咽了口唾沫,语气矮了三分,“寿哥,明几个派人看住二殿下么?还有宫里那边...”

  赵寿听出他话里的怯懦,眼神扎过去,“怎么?你怕了?”

  戚成头摇成拨浪鼓,“没!没有寿哥,我早就想干一票大的了!从今往后,谁还能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赵寿指尖点点桌面,半晌道:“二殿下是咱们的牌面,哪能关犯人似的关着他?让赵滕玉留在王府上看着,他要摆清高,我偏要拉他下地狱!”

  戚成一句话不敢说,坐着听训。

  “宫里那边有我的人,老皇帝他挨不了多久,指不定听到储君惨死的消息,一下子一命呜呼了呢。”

  “寿哥说的是。”

  一夜风平浪静,第二日清早,百官自家中洗浴穿戴,共赴山川坛。

  秦嘉记得她初登山川坛的时,还是为大宣祈雨祭天。彼时宣宁帝身体康健,而今却今非昔比。

  白日里她没穿扎眼的氅衣,只披着披风坐在背对街市坐在凉棚下喝茶,听得马车咕噜咕噜压过马道,茶面荡起波纹,她心不在焉。

  “祭——”

  鸿胪寺的文章能念几个时辰,礼仪繁琐复杂。

  秦嘉支着额看着几乎清澈见底的茶水,这壶茶她泡了好几遍,如今已泡不出颜色。

  “拜——”

  储君领着诸臣工三跪三拜。

  秦嘉推开茶杯,目光微动,忽而瞧见街上一道绛紫身影。所谓服朱戴紫,能穿紫色的人非是王侯权贵不可。她抬手在眉弓上搭了个棚,目光一定,愣了下。

  齐寥世?他怎么在这?

  身为皇子,今日本该出席山川坛的祭祀礼,更何况,储君不是会在祭祀礼结束后缉拿他问话么?他何以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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