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儿，她这是什么意思？”
穆鸿远根本没听见穆氏问的什么，他还在震惊中。他自以为做的隐蔽，为什么穆凌兮会知道？
睿王，对，一定是睿王，是睿王告诉他的。
这个认知，让穆鸿远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穆凌兮将此事上报皇上，他还能有命在吗？
当年渝州城大涝，穆鸿远前往渝州赈灾。
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一个五品小官，因为钦差大臣一到渝州就水土不服，才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穆鸿远坚持亲历亲为，带着将士官吏加固大堤、疏通河道，一连几夜不眠不休，渝州百姓交口称赞，皆到穆鸿远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只剩下最后一处河道，兰江的一个小支流。根据他们和工部商讨的分析，这条河道，宜疏不宜堵，他们打算将支流上的大堤炸毁，将河水引入主河道。
在这之前，他们须将支流下游的杜家村全村搬离，以免炸堤之后水势太猛，会冲毁村庄。
穆鸿远正是负责迁移杜家村百姓的官员。
第64章 惹不起，清点嫁妆
大堤炸毁前两个时辰，在前往杜家村的路上，穆鸿远偶遇被灾民围困的宁家大小姐。
打从来到渝州，他就注意到了这位宁家大小姐。
渝州水患，灾民遍地，饿殍遍野，宁家是第一个开仓放粮，搭棚施粥的家族。穆鸿远就是在宁家粥棚看到宁以晴的。
一身浅蓝色的长裙，迎春髻上插着一支素雅的簪子，十三四岁的年纪，气若幽兰，美目流盼。穆鸿远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被触动了。
他调查了宁家，才发现，那是江南最富庶的人家，产业遍布江南各州，就连京都，亦有所涉猎。
宁家关系简单，族人团结，对宁以晴这个唯一的女孩儿，可以说说极尽宠爱。
穆鸿远的心思立刻活跃了起来。
宁以晴应该是要去宁家的仓库掉梁粮，也不知道下人都去了哪里，竟然她一个人受困于此。穆鸿远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
于是就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穆鸿远一路将人护送到宁家粮库，就这样，耽搁了前往杜家村的时间。
上游炸堤的人见到了约定时间，以为百姓已经安排妥当，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炸药。
接连不断的巨响，大堤顷刻间溃决，而杜家村的百姓，也在一瞬间冲入洪水，尸骨无存。
穆鸿远傻了。
这么多年过去，杜家村的人都死在了那场洪水中，知道实情的官员不过寥寥几人，也都被他用各种手段处理干净。
他以为他可以瞒一辈子的。
“你，你去，马上清点宁以晴的嫁妆，三天之内务必给她送去。”
“不，”这件事不能让夏侯淑燕去做，“左二！你现在就去清点，明天就给穆凌兮送过去。”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素来把“文人风骨”放在嘴边的穆鸿远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远儿！”“老爷！”
穆氏和夏侯淑燕先后两声惊呼，她们实在不明白，穆凌兮究竟说了什么，让穆鸿远这般惊慌。
“你！把以晴的珠钗首饰全都拿出来，一件都不许留。变卖的，自己想办法补上。”宁以晴的东西，多数都被夏侯淑燕和穆氏搜刮了去。
想了想，不放心，穆鸿远又特意转回来补了一句，“拿不出来你就给我滚出穆府。”
“还有娘，你也是。”
说完，也不管穆氏和夏侯淑燕是什么想法，扶着左二仓皇离开。
夏侯淑燕被穆鸿远甩了一巴掌，还瘫在地上。
此前就算是身败名裂，沦为整个京都城的笑柄，穆鸿远都没有说过休妻这样的狠话。穆凌兮究竟握住了什么把柄，让他可以不顾及护国公府，不顾及那个秘密。
夏侯淑燕打了个冷颤，手脚钻心的冷。“快，快去找大少爷。”她斗不过穆凌兮，穆浩杰现在是她唯一的指望。
穆凌兮没等太久，第二天一早，左二就来了忘川。
“小姐，老爷吩咐小人来给您送东西。”
穆凌兮手里还拿着一本医书，听见左二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
穆鸿远动作还挺快，不过一天的事情就把东西备好了？
“小姐。”左二低头弯腰，神色十分恭敬，手里还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檀木盒子，“夫人留下的东西，不少都变卖充了中馈，老爷折了银票，又拨了一家铺子到您名下。”铺子算是对穆凌兮的补偿，也是试探。
左二仔细斟酌的用词，唯恐让这位祖宗不满意。
凌兮淡漠地伸手，挑开盒盖。
几只珠钗刚在最上面，下面是一沓子票据，有地契有银票。
这些东西，比起宁以晴抬到穆家的嫁妆，十之一二，但比穆凌兮列出的清单，只多不少。
穆凌兮收下了东西，穆鸿远也能稍稍安心些。收下东西，至少说明穆凌兮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
“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出了忘川小院，左二才敢擦擦脑袋上的冷汗。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瞎了眼，会觉得二小姐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就那一身凌厉的气势，相爷都比不上。
“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老爷竟然真的把东西都送过来了。”秋荷惊叹连连，早知道昨天就跟着小姐去看热闹了。
“小姐，这是天下居的地契。”从里面挑拣出几张票据递给凌兮，“还有几家铺子。”
宁以晴随嫁的铺子不少，但是所剩无几，加上穆鸿远给的那一家，也就四五家，都不是什么大铺子。
“连同这些银票，一同给张成送过去。”
凌兮顿了顿，“还有这些珠钗，留下一只做个念想，其他的，都变卖了吧。”别人用过的东西，她嫌脏，不如兑换了银钱，用到云深处，也算是一桩功德。
“是，小姐。”
会放过穆鸿远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左二若是胆子大些，抬头看看，或许会发现穆凌兮噙在嘴角的一抹讥笑。
当年事出突然，穆鸿远处理的根本不干净，能瞒这么多年，不过是没有人调查过。凌兮此前让谍网彻查穆府，本意是想查查夏侯淑燕同神秘人的关系，却没想，查出了杜家村这件事。杜家村上上下下，三百五十一条人命，她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放过穆鸿远。
留着，不过是等杜家村的幸存者，亲自来取他的狗命。
地契的事情解决了，凌兮又给了充足的启动资金，张成现在是干劲十足，忙得脚不沾，“听张婶说，张大哥现在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不要说张成，半夏和秋瑶同样如此，魔障了一般，偏偏当事人还乐在其中。
凌兮这种懒人，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理。在她看来，钱是个好东西，但赚钱，麻烦得很。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乐趣。
“就你，一天天只知道吃，什么都不会，猪。”影二慢悠悠的声音从房顶传来，十分欠扁。
果然，正拿着桂花糕往嘴里塞得秋荷，一听这话，立马就炸毛了，“你说谁是猪！总好过你，天天趴在房顶上，还被人当成采花贼。”
“也就你个小丫头片子才会把我当成采花贼。”想他堂堂十大暗影之一，竟然在第一天守夜的时候，被秋荷当成了意图对小姐不轨的采花贼。
第65章 穆氏没了
“去去去，你俩外边吵去。”这两个人，一天不吵上给十回八回的，都吃不下饭。
“去济民堂看看。”
“小姐，我也去。”一听凌兮要出门，秋荷立马不吵了，影二也从房顶飘下来。他是小姐的暗影，自然是小姐在哪他在哪。
“你们俩接着吵。”凌兮换了凌萧公子的装扮，连月影也做了改装，从药堂出去。
秋荷虽然性子跳脱，但也聪慧，立刻明白过来，扯着嗓子喊，“小姐，你要给我做主。”
京都城中有不少人都在查这个神秘的凌萧公子，只可惜凌萧公子神出鬼没，至今也没有人查到他的身份。
若是凌兮每次出门的时间，都和凌萧公子出现的时间吻合，难免有心思活跃之人会将两者联系起来。
把影二、和秋荷留下，是为了制造凌兮还在忘川的假象。
“殿下，都已经安排好了。”
慎王府书房。
正是被夏侯淑燕千盼万盼的穆浩杰。
计划都已经安排妥当，在他眼里，穆凌兮不过是秋后的蚱蜢，没几天可以蹦跶，让她再得意几天也无妨。是以夏侯淑燕差人来找他，他理都未理。
谋划将成，没必要浪费心力去处理这些琐事。
而且他早早就说过，忍一时之气，不要去动穆凌兮，让他那个愚蠢的娘吃点苦头也好。
“穆凌兮医术很高，确定她不会察觉？”
“王爷放心，这可是真真的疫病，就算是华佗在世，也看不出是人为，只需将这件事归之为天降丧乱，便可借百姓之手，除掉穆凌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