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穆凌兮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她心上。
从前她见的，是姨娘，是二夫人，是祖母，这些人都很厉害，可是再厉害，也只是在后宅里蹦跶。
自从二姐姐回府，她见识了另一种活法儿。
她解奇毒，开医馆，和皇上做生意.....
爹爹总说，二姐姐是攀附上了睿王才能如此猖狂。可穆秋瑶心里清楚，二姐姐和睿王是并驾齐驱的，就算没有睿王，二姐姐自己的本事，也足够成为她的底气。
她也想像二姐姐这样。
“二姐姐，我知道了，我会制香，我想开一家自己的铺子，想了很多很多年了。”这是她小心翼翼藏了七八年的小心思，她以为要一直这样藏下去，藏到她忘却为止。
这是她第一次宣之于口，也没有那么难，反而舒畅得很。
“姨娘觉得呢？”凌兮虽然早就看透了穆秋瑶的心思，但她毕竟还有娘亲在上面，凌兮也只能给她建议，如何做，还是要问过叶月茹。
叶月茹还沉浸在震惊中，既为穆凌兮那番话震惊，也为自己女儿的小心思震惊。她只知道女儿喜欢鼓捣些香粉，却从未想过她竟然有开店这般心思。
“二小姐为秋瑶打算，姨娘谢谢你。”叶月茹不傻，她知道，穆凌兮这是在给穆秋瑶谋划。爹爹不慈，秋瑶又只是庶出，将来到了婆家，没有娘家可以仰仗，日子不会好过。
若她能有产业傍身，说话便有底气，婆家也不敢嗟磨于她。
“秋瑶，跟着你二姐姐，想做便去做，姨娘那里还给你存着嫁妆，先拿出来，够你买下间铺子。
见叶月茹不反对，穆凌兮才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推到穆秋瑶面前。
“看看吧。”穆凌兮按照后世的化妆技法，做了些药妆小样，从粉底，到口红、腮红，再到面膜之类的，应有尽有。
“铺子已经给你选好了。”凌兮又递过去一张地契，这是之前吩咐张成买下来的，位置很不错。
“这家铺子，秋瑶占五成，半夏、秋荷和月影，各占一成。”剩下一成留给自己，凌兮也是怕她们心里不安，不肯收下。再者，她占了股份，日后有什么事情，也能名正言顺地出头。
“小姐，谢谢小姐。”秋荷笑嘻嘻地摇着穆凌兮的胳臂，活脱脱一个孩子模样。有了影一影二在前面，她们几个也没推脱。
“秋荷和月影不通此道，秋瑶和半夏要多费些心思。你也可以多跟半夏学学。”
后半句是对秋瑶说的。
“嗯嗯，二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穆秋瑶知道，半夏跟着张成处理了好些事情，二姐姐都夸她有经商的天赋。也不觉得像个丫鬟学习有什么不好，二姐姐身边，就连丫鬟都各怀本事。
而且她只喜欢制香，对于商之一道，确实没有心得。
想了七八年的事情，一下子成真了，穆秋瑶现在还觉得十分梦幻，若不是二姐姐还有事和姨娘商量，她可能现在就要拖着姨娘回去构思她的商业大计了。
“姨娘，看看这两款衣服怎么样？”
凌兮又从桌子上拿过来两张纸。
张成老本行是做布庄的，对这些东西也感兴趣，探着头瞥了一眼，然后，咣当一声，手里的茶盏，掉了。
忍了又忍，才将那句到嘴边的话憋回去，他真的想问问，穆凌兮这些东西到底准备多久？
别人倾尽一生都未必能想出来的主意，到她这里，如同不要钱似的往外拿。
就这两款衣服，款式之新颖，就是放眼整个辰国，最好的画师，也未必能画的出来。
“二小姐，这衣服设计十分巧妙，只是对绣功要求极高。”
“是。”凌兮浅笑，“张氏布庄对面，有一家成衣铺子，我借慕容楚的势，将这铺子买了下来，记在了姨娘名下，算我提前送给秋瑶的嫁妆。”
第63章 杜家村往事
凌兮这事儿是让慕容楚做的。睿王府的人出面，给了原东家足够的钱，就连张成也不知道。
“二小姐的意思是？”
“姨娘手艺好，与其平白埋没，何不用这手艺，为秋瑶存一份嫁妆？”
“姨娘不用担心抛头露面，作坊的活儿，可以请绣娘来做，姨娘只需要时不时指导一下，做个掌柜便好。”
“正好，张氏布行的老板也在这儿。”凌兮冲张成努努嘴。
当初将铺子选在这里，就是考虑了这一点。去布行买布的，可以推荐她们到对面做衣服，到成衣坊做衣服的，可以引荐去张氏布行买料子。
两家互相帮衬，不愁生意不红火。
“叶夫人，”张成到底是经商的，脑子比叶月茹转得快，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凌兮的用意，“夫人放心，咱们布庄，一定给夫人最好的料子。”
从药堂出来，回菲烟阁的路上，叶月茹还有些恍惚。
她低嫁进穆府，娘家无人，夏侯淑燕又有在月钱上苛待她，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有一间自己的铺子了？
叶月茹觉得，自己现在走路都是飘得。
“秋瑶，无论日后如何，一定要记得你二姐姐的恩情。”
这话不用姨娘说，秋瑶也知道。二姐姐处处为她谋划，她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她会把这份好记到心里。
秋荷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铺子的事情，就连影一影二，也正襟危坐，在一旁听张成“念经”。
凌兮听得烦，一个人也没带，独自去了寿安堂。
穆氏还欠着她一张天下居的地契。
拖了这么久，也该把宁以晴留下的嫁妆，拿回来了。
“二小姐来了？”
穆凌兮及拉着鞋，散散漫漫的走进寿安堂，听见声音耷拉的眼皮一挑，哟，还挺巧，夏侯淑燕也在。
自从上次被穆凌兮设计与人苟且之后，穆氏便一直对夏侯淑燕不满，要不是看在她娘家势力的份上，早就把这个不贞的女人赶出去了。
夏侯淑燕在穆氏面前也日日伏低做小，侍奉膝下。
见穆凌兮来了，穆氏连头都没有抬，继续和夏侯淑燕的话题，“远儿已经停朝在家月余，你到底有没有请护国公说话？”
“穆府与护国公府乃是姻亲，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点道理还要老身教你吗？”
“你快去找国公爷，最迟后日，怎么也要远儿复朝。”穆氏习惯性地锤着手里的拐杖，砰砰响。
噗。
穆凌兮嗤笑一声，穆氏还真是做了太久的相爷老娘，狂妄到已经不知道这是谁的天下的。
皇上亲自下旨惩治地穆府，只要不是个傻的，谁敢在这个时候违逆圣意强出头。
“你笑什么！”
穆凌兮一出声，穆氏立刻把火力集中到她身上，“你不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吗？皇上器重你，你去同皇上说，尽快撤了对你爹的惩戒。”
“老夫人，”穆氏还在叽叽喳喳，凌兮不耐，直接打断她的话，“您可能还没有弄清形势。”
穆凌兮径直坐下，语气十分嚣张，“穆相被停朝，正是本县主的手笔。”
“你！”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废话的。”凌兮的语气陡然一冷，眉眼间的不耐更甚，“我是来拿回我娘嫁妆的。”
穆氏下意识地心虚，自欺欺人地往后缩了缩。宁以晴嫁进穆府的时候，还没有与宁家决裂，想想那成箱成箱抬进穆府的珠宝，还有一沓一沓的地契庄园，穆氏就心塞不已。
相府看起来富裕，实际上早就外强中干，如今都是靠变卖着宁以晴丰厚的嫁妆维持。穆凌兮要拿回嫁妆，穆氏怎么可能答应。
“你做梦！入了我穆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东西，不要说人死了，就是人没死，也没有把嫁妆拿回去的道理。”
穆氏的声音尖锐，和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凌兮掏了掏耳朵，缓解缓解被刺痛的耳膜，“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和你商量。”
她看着穆氏，就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一双秋瞳不带一丝温度，“你们不配拿着我娘的东西，懂？”
穆氏正被穆凌兮吓得心惊，又被她甩出一张单子甩到脸上，“变卖的，就折价赔偿吧。”
穆氏一族没有精于商道之人，很多铺子都是说入不敷出，宁以晴的这些嫁妆，变卖了不少，凌兮列出来的，恰好是穆府能承受的底线。
总不至于让穆府借钱还债。不能把人逼到绝路上，她懂得见好就收。
“我只等你们三天，三天之后我见不到东西，咱们的相爷，就不是停朝那么简单了。”
穆凌兮邪魅一笑，“记得转告穆相，渝州城外三十里的杜家村，有人等着他。”
这话穆氏不懂，夏侯淑燕也不懂，确却让刚巧走进来听了一耳朵的穆鸿远脚底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哟，相爷听见了，正好省得老夫人传话了，我且等着我娘的东西。”
穆凌兮心情愉悦地离开寿安堂，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穆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