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祝君白真是你给我招的郎婿?他自愿入赘我们家?爹爹是怎么说服他的,不会威逼利诱了吧?爹爹是朝廷命官,可不敢知法犯法。”
过了年李楹就十八了,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在这个年纪不是已经成婚就是早早定下亲事,偏偏李楹的亲事拖到了现在。
盖因奇疾难以治愈,李楹一生都需要有人看顾,李从渊夫妇又是向来疼爱孩子的,对李楹的要求几乎无所不应,将来的夫家必须殷实可靠,还能包容李楹的小性子。
寻来找去,夫妻俩一拍即合,干脆招婿吧,这样成婚之后宝贝女儿依旧在相府起居,侍女仆妇都是用惯的,再方便不过了。
“威逼利诱?小招真是小瞧爹爹了。”李从渊老神在在,“算是一码换一码吧,他祝君白也没吃亏。前几年爹爹得来一味稀有草药,名为金银蔓,恰好可以医治祝家老夫人的顽疾。作为交换,祝君白入赘李家,与你结为夫妇。”
李楹听罢,长长地哦了声,这种事情在话本里倒是常见。
“我还以为他久闻我的美名,登门求娶呢。”
李从渊忍俊不禁,侧脸观察女儿的神色,见她随手把玩披帛,对这桩婚事无可不无可的样子,他心下起了好奇,问:“小招这是应允了?”
李楹望过来,“爹爹都叫人贤婿了,我应不应允还重要嘛。不过祝君白此人……长得真不赖,以后带出去很有面子。”
李从渊冷不丁问:“那五皇子呢?京中常传,你俩青梅竹马,合该是天生一对。”
“五皇子?”李楹有点讶异。
说起来她跟五皇子有表亲关系,虽远了些,但他们二人也会互称一声“表兄”“表妹”。
“我这样的情况,没法成为五表哥的正妃吧。”论及婚嫁,李楹倒是坦然,没有过分羞赧,反而强调道:“爹爹,我可不做小。”
天家也是家,别看皇子侧妃听着尊贵无匹,那也不是正经的内当家,老被人压着一头,李楹可不干。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从渊若有所思地执起茶盏,后知后觉茶水早就凉了。
李从渊又问:“抛开病情呢,小招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五皇子龙章凤姿暂且不谈,难能可贵的是为人谦逊,这几年差事也办得漂亮,朝中同僚对其赞赏有加。”
李楹:“……”
抛开病情?这怎么抛得开嘛。
“他在我心里,跟懿贞是一样的。”李楹索性摊开了讲,直言不讳:“我、懿贞、五表哥,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非要论青梅竹马的话,那也是青梅青梅竹马嘛!”
说话间,她把手边的点心盘推到父亲面前。
李从渊低头一看,潘楼的招牌点心软花糍一个挨着一个,乍看过去,长得都一样。
“爹爹明白了。”
李从渊拍板决定:“刚从幽州回来你定是累了,小招,你只管好好休息,纳采的事情交给爹爹安排!”
“什么?怎么就要纳采了?”李楹再次目瞪口呆,她只是打了个哈欠,莫非错过了什么。“阿娘还在伏波国呢,成亲那么大的事,阿娘不能不在!”
李从渊胸有成竹,“你阿娘已经往回走了,放心吧,定能赶上亲迎之日。”
李楹懒散的脑袋被迫跟着运转,她回头看了看万嬷嬷,后者一副“我也不知情”的样子。
眼看着爹爹找管事商量“这个时节上哪儿去找活蹦乱跳的大雁”,李楹深知,大势所趋,她不日真的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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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啦[星星眼]小招×橙汁,少年夫妻恩恩爱爱
第2章 02 纳采礼
用过朝食,李楹命人套车往大理寺卿府上。
寺卿幼女懿贞正是李楹的手帕交,两家时常往来,不用特别通报。李楹脚下生风,一路分花拂柳,直入懿贞的院子。
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懿贞主仆一大跳。懿贞连忙拿帕子盖在石臼上,免得刚捣好的香末被风带跑。
料理妥当了,懿贞才嗔怪地看向李楹,“你这是怎的了,上我这儿打家劫舍来了?”
李楹摇了摇手中折扇,故作高深地说:“非也,非也。”
懿贞这才注意到好友今日作男装打扮,身穿织金圆领袍,腰悬玉佩,足蹬鹿皮靴,一派富贵风流。
懿贞了然,问:“又去藏春坞?这回我可不陪你。不过我很好奇,藏春坞里都是男小倌,你如常打扮就行了,作何男装?”
“我去藏春坞并非欣赏男色,他们可入不了我的眼。”李楹撩袍坐下,唤了声贞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常怀一颗好奇的心,南曲小倌鲜少入京唱戏,我只是凑热闹去听听曲罢了。咿咿呀呀的,听一次就好。这不,又有新鲜乐子了。”
这是故意卖个关子。
懿贞偏不如她的愿,兀自品茗。
不消几弹指,李楹就按捺不住了,她把折扇一撂,沉声道:“我,有未婚夫婿了。”
懿贞整个人呆住,眨了眨眼,迟疑着问:“是这回去幽州定下的?不是说你表嫂生娃娃,你去探亲么,竟拐回一个郎君来……是谁家的公子?我认得么?”
“不是幽州的。”李楹顿了顿,“既然说起幽州,我倒是忘了同你讲一声,带了些土仪回京,交给你们家门房了,你到时候记得吃。”
她俩十来年的交情,闲谈时并不避讳,也不格外讲究,想到哪儿就说哪儿。
紧接着,李楹把话茬接回来:“是我爹给相看的,今科探花,那模样可标致了!”
懿贞一听,深感好奇,她深知能从小招口中听见“标致”二字那可不得了。
李楹趁热打铁,把来龙去脉说与懿贞,而后怂恿她:“怎么样,要不要同我走一遭,去瞅瞅我的未婚夫婿?”
懿贞觉得稀奇:“今日纳采?哎呀,如今的年月,天下承平,物阜民康,愿意入赘为婿的着实少了许多,我还真没见过。既是你们家招赘,那么三书六礼是男女双方反着来么?”
“应该是吧。”李楹也不清楚,总归都有爹爹安排。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宫里应该下朝了,爹爹也要预备往祝家去,李楹催促道:“走吧走吧,陪我去祝家看看。”
又说:“用你家的马车,好吗?我担心被我家那些眼尖的仆役瞧见。”
懿贞很上道,帮着参谋,“我家的马车他们也认得出啊,依我看,干脆去车马行雇一辆,任谁也不知道里头坐着我和你。”
干坏事的时候总是不嫌累的。当然,她们二人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路上懿贞还在不住感叹,“你竟要比我先成婚了。”
懿贞比李楹大几个月,早前说过两次亲事,都以失败告终。第一回 ,请期之前发现男方房里不仅有个侍妾,还怀有身孕。程寺卿是个体面人,说不出难听的话,倒是把自己气得嘴上燎起两个大泡,亲事退了之后还放言出去——程家女儿便是在闺中养一辈子,也断不会上赶着给人当后娘。
第二回 ,说合亲事的冰人是懿贞的姨母,自家亲眷定然不会坑她,事前打听清楚男方房里干干净净,连侍女婆子都没有,全是小厮伺候。可谁知道,还没等纳采,那位郎君削发出家了。
如此一来,懿贞的亲事彻底搁下了,就连姨母都惭愧了不敢往府里来。
懿贞本人倒是还好,已经看开了,甚至反过来劝慰她爹娘,再一再二不再三,亲事屡屡不成,说不定是上苍给的指示,让她在家好好孝敬长辈。
“成亲也没什么,”李楹拉着懿贞的手,情真意切地说:“我是招婿,又不是嫁人,不用在祝家侍奉婆母,也不用急着理家,可轻松啦,我想着应该和闺中岁月差不了多少,到时候照样找你玩。”
懿贞忍不住笑,“只怕你的郎婿会嫌我。”
李楹一挥手,大言不惭:“他敢?”
说话间,雇来的马车已经出了内城,热闹的光景渐渐淡去。
眼看着都过了宝相寺,懿贞不解地问:“还没到啊,你那郎君住在外城?”
“是呀。”
雇来的马车肯定不如自家的坐着舒坦,李楹猴子屁股坐不住,挪来挪去不是滋味,回复道:“祝君白住在外城,说是家中还有一位祖母。”
懿贞呀了一声,人员如此凋零,她没好意思说。
李楹不见外,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告诉好友。
“他们家原是平洲人,祝君白进京参加春试,他祖母病了需要京城的大夫诊脉,既如此,他们提前半年来了上京。屋子不知道是赁的,还是买的,外城总归比内城便宜嘛。只是我寻思着,他每次上朝岂不是天没亮就要起身?不然根本赶不及啊。”
“哎哟,这还没纳采没过门呢,你就心疼夫婿啦?”懿贞笑着搡搡李楹,打趣道:“等祝公子嫁到你家去,那不就离宫城近了许多么,届时还可以和世伯一起出门。”
呀,这倒是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