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灯华丽,灯罩上方设计有折角飞檐,倘若提在手中,行走时如负亭榭。灯下更是垂挂珠玉金银等配饰,因着游廊通风,流苏璎珞飘飘荡荡,美到人心坎去,李楹也因此忽略了灯罩上的画。
这一幅,小娘子提裙奔跑;那一幅,小娘子爬梯上檐;又一幅,小娘子伏案写作;再一幅,小娘子斜倚打盹……
灯纸上绘的不是寻常仕女,而是李楹。
一颦一笑,一静一动,尽数跃然纸上。兰膏明烛,灯珠摇影,都道是“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今夜却是繁光远缀天,照见画如人。
“娘子。”祝君白不用问她喜不喜欢,表情已然告诉他答案,但他同样因为了解她而清楚为何娘子刚进门时,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牵起李楹的手,学她的样子轻轻晃一晃,“我并非故意不接你,只是今日风大,有几只灯笼一挂上去就熄了,我只能留在府中,确保它们齐齐亮着。”
“娘子,这是我们共度的第一个除夕,我们一道迎接新岁。”
李楹已经被高悬的华灯晃晕了眼睛,既听他这样说,她索性像抽了条的豆角,歪歪柔柔地倒进他怀里。
祝君白稳稳接住。
花灯似海,光彩夺目。李楹倚着祝君白,一盏接一盏欣赏过来,既赞他画技精湛,又夸自己美丽过人。
李楹:“你何时准备的?日日与我在一起,哪有功夫绘这些?”
祝君白:“娘子在我心里,落笔便不会慢,一气呵成。另外,多亏岳母岳丈为我遮掩。”
李楹回头捏捏他脸,“相公会说情话了。”
吃过年夜饭,李从渊要与裴景兰守岁,赶鸡似的把小两口赶出去。
御街上人潮如织,大多去往同一方向,观赏那座高耸入云的灯楼。一路行来,所见到的灯火已然如星河倒注,浴浴熊熊,临近灯楼,更是让人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当真是荧荧煌煌,光明如昼啊。”
李楹一寸寸看,一寸寸赏,险些把脖子仰酸。
少顷,尖啸冲天,烟火不休。她稍捂了下耳朵,踮起脚对他说:“不过呢,我还是更喜欢相公亲手绘的花灯。”
祝君白微扬唇角,在灿烂华彩下,拥住他的一世珍宝。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吼吼吼,大家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新的出发,拥抱爱与喧嚣[烟花]
第37章 37 日常(一)
鱼灯又名祈年灯, 象征丰收与幸福。元夕表演时,各家的鱼灯一盏比一盏大,甚至要换个量词, 用“架”“座”来形容。
李楹手里的两盏鱼灯, 是她和祝君白合力扎的。
原本没想自己动手, 但架不住祝君白性子实, 听她随口提过一嘴就记在心里。说过就忘的李楹也是看见院子里堆放的竹篾、绵纸才隐约记起有这么一回事。
李楹喊人在地上铺毡子, 想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扎鱼灯, 但终归是冬天, 地上清寒,祝君白说什么也不同意。
于是退而求其次, 小厮把几张梨木大桌拼到一起, 再铺一层软毡。
李楹得以坐在桌上, 一会儿递去竹篾, 一会儿摆弄用以装饰的金粉。倘若金粉进她指甲缝里, 只消喊一喊相公,祝君白就会端来温温的水, 按着她的手给她洗去杂污。
李楹享受使唤祝君白的乐趣, 祝君白也甘之如饴。
她说:“你连鱼灯都扎得了,我看,到春日可以扎个大风筝, 我们去原上放风筝吧?”
祝君白说可以,他爹会扎风筝,小时候见过,试一试应该能成。
李楹又问:“那皮影呢?皮影你会吗?”
祝君白一怔,“难,回头我琢磨一下, 再告诉你。”
李楹再道:“在蛋壳里面刻字也很难,那日在州桥夜市,我见有人能刻。许多人围着看,那位小师傅也没走神,专心致志呢。”
这一回祝君白沉默得久一些,因他未尝见过这种刻字,只能想象。片刻后他问:“是同程娘子逛的夜市?”
应该不是,程娘子平时都在山上,正月回家,夜里不出来。那是谁?娘子与谁逛了夜市,他竟不知……
“对啊,和贞贞。”李楹没有抬头,也就此错过祝君白的神情,手指把画笔转得风生水起,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以前在学堂我就很会转笔,顾二最爱与我比这个,因为投壶射覆捶丸他都不如我,也就笔杆子能转得比我久一些。”
顾二,又是一个人名。
祝君白在心中念了一下,继续扎骨架。
“娘子真厉害。”他没忘了夸上一嘴,“娘子学什么都很快。”
“那是当然。”李楹说罢,想起屋里那些医书,祝君白已经看完大半本,她翻过,密密麻麻记着标注。
她停了笔,从桌上爬下去,殷勤地端茶给祝君白。
“相公辛苦了。”
祝君白就着她的手,将茶水喝了,说:“你说的蛋壳刻字,我们晚上去瞧瞧吧。”
李楹笑着把茶盏放下,“晚上看不了,小师傅白天才出摊。你想呀,晚上光线不佳,刻字又是很需要专注的,肯定就是白天刻了。”
祝君白在心底噢了一声,“那刚才怎么说州桥夜市?”
“州桥最出名的就是夜市,可是白天也有铺子开着,摊子摆着,而不是荒废了。至于称谓,是叫惯了的。”
噢,那娘子没有瞒他。
祝君白暗自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应该。
于是扎骨架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投入,绘灯纸也是,栩栩如生,一片片鱼鳞纤毫毕现。
听着娘子欢呼的声音,祝君白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相公,亲亲!”
祝君白回过神,俯身过去。
李楹却笑着把他一按:“不是亲我,是我的小鱼灯亲亲你的小鱼灯。”
“嗒。”轻轻的一声,两盏小鱼灯眼看就要挨到一起了,人潮忽然开始拥挤,吵吵嚷嚷的。
祝君白张臂一揽,护着她不叫旁人碰到,李楹浑然不觉,自来熟地拉着一位娘子问大家这是在看什么热闹。
得到答案后,李楹仰起头说:“猜灯谜,得金瓜子!怎么办,好想去,但是你一登场肯定把金瓜子都赢到手了,旁人还怎么玩呀……”
她故作为难,语气里却满是信心,还没见到灯谜如何,就已经胜券在握。
“这样吧,我们只猜三道灯谜,其余的留给别人。”
李楹打定主意,兴兴头头地往前冲。
祝君白一边护着她,一边想起什么,自己的鱼灯往前倾了倾,与她的那盏交错挨在一起。
小鱼灯要亲亲,她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