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恩伯府内,风阳书局负责《百姓小报》的杨主编,正恭敬地向叶倾华汇报着京中关于和亲一事的舆情风向。
叶倾华听着沉默不语,她身边的冬凝却按捺不住了,“这些人这么这样,是公主就要去和亲吗?西辽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阿凝,立场不同罢了。”叶倾华平静道。
“杨主编,今日的民报未有相关报道.关于此事,在陛下圣意未明之前,《百姓小报》切莫妄加评论,只需如实记录民间各方态度即可,明白吗?”
“是,郡主,草民告退。”杨主编素来谨慎,对于拿不准的朝廷大事,一般会请示叶倾华后再行报道。
杨主编前脚刚走,门房便来通报,“郡主,有您的信。”
冬凝接过信,习惯性地凑到鼻尖轻嗅,确认无毒,才递给叶倾华。这并非多疑,只因年幼的叶倾华曾中过信笺□□的道。
“阿凝,不用那么紧张。”叶倾华说着,利落地拆开信封,目光迅速扫过后,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吩咐道:“备车,我出去一趟。”
“郡主,你去哪里?可需要婢子一起?”春晓问道。
“不必,” 叶倾华起身,将信笺收好,“我去去便回。”
依旧是那间茶楼,依旧是那个雅间。叶倾华到时,云舒已在等候,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子谦急信邀请,所为何事呀?”
叶倾华随手将斗篷搭在屏风上,云舒抬眼一瞧,天青和碧水,极配。
云舒起身,自然地为她拉开座椅,唇角微扬,“无事便不能请你喝茶吗?”
“自然......”叶倾华故意拖长了调子,莞尔一笑,“可以。”
“阿倾喜欢喝什么。”
“随意,我不太懂茶。”也许是因为上一世过惯苦日子没喝过好茶的原因,叶倾华是真的不太懂茶。
云舒疑惑,她不懂茶,那之前的那些宴会她是如何说得头头是道的?
叶倾华看懂了他的疑惑,笑道:“背的,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他只觉她这份坦诚,分外率真可爱。
云舒最后给她点了杯女子爱喝的奶茶。
“阿倾,关于和亲之事,你这么看?”
“你是在担心我吗?”叶倾华并非迟钝之人,早已察觉到云舒不加掩饰的情意。
“是,我很担心。”云舒凝视着她的眼眸,答得郑重而认真。他的眼底,清晰地映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
“谢谢子谦,放心吧。我有八成把握父皇不会答应和亲,有十成把握父皇不会让我去和亲。”叶倾华笑意更深。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手里一颗还算重要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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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未婚妻知道吗 二人相视一笑,英雄所……
不到下午,关于和亲的流言又添新料,在京城各处悄然传开。
“你听说了吗?皇上当时认的义女明珠郡主,就是为了和亲准备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帝后怎么会无缘无故认一个女儿。”
“那明珠郡主要是不愿意咋办?”
“她还能不愿意?她如今是郡主,若去和亲,必得封公主尊号,这可是天大的荣宠!”
叶倾华和云舒漫步在小河边,河岸的柳条已经抽出了绿绿的嫩芽,春风拂过,细长的枝条悠悠晃动,十分可爱。
云舒听着不远处百姓的议论,眉头深锁,眼下的风势,对阿倾着实不利。
“子谦,不要皱着眉了,”叶倾华忽地蹦到他面前,一边倒退着行走,一边笑盈盈道,“你看今日春风和煦,春色正浓,更有佳人作伴,当开心才对。”
看着她灵动鲜活的模样,云舒不由得展颜一笑,眼底是自己未曾察觉的宠溺,“你呀,真是心大。”
“不,不,不,”叶倾华摇摆着手指道:“我这不是心大,而是对自个儿有十足的信心。”
“当心!”
她身后一块地砖微微翘起,叶倾华脚下一绊,云舒急忙伸手将她扶稳。
“吴阿婆,你这是去哪里?”
前面传来说话声,只见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妪佝偻着腰,正摸索着蹒跚前行。
“我去仁恩伯府。”老妪嗓音沙哑。
“那可是贵人住的地方嘞,你去那做甚?”
“我去求求明珠郡主,求她答应和亲,我儿八年没回家了,也不知我老婆子在上山前还能不能再见我儿一面。”
望着这场景,叶倾华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亦有被人算计的心寒。
“看来,是有人想借这些无辜百姓之手,逼我就范。”
云舒双目含冰,平常如春风般的如玉公子,此时寒风凛冽。
“阿倾,既然有人添了把火,那么我们......”云舒声音低沉。
“就在添几把柴,让这火烧得更旺些。”叶倾华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二人相视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及至黄昏,和亲一事再生波澜,新的说法甚嚣尘上。
“话说回来,这明珠郡主终究只是个义女,并非李姓皇族,这西辽要是不认怎么办?”
“言之有理!真要谈和亲,我看明珠郡主也未必合适。即便不是公主,也该是正经的皇室血脉才稳妥,京城几个王府可是有适龄的郡主的。”
“你们说要是真让明珠郡主去,她那万贯家财又该如何处置?”
“当然是留在大齐。”
“你这说的是人话,让人为大齐牺牲后半生幸福,还要扣下人家家产,这和土匪有甚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带去西辽吧,那更不妥了。”
“皇上要是能再认个义女就好了。”
一时间,宗室贵女与官宦闺秀皆人人自危,事态愈发复杂。那些打算去云水巷跪求叶倾华的百姓,尚未抵达,便被各种新起的议论劝返了。
仁恩伯府,映月居,叶倾华正安然用膳,以美食慰劳忙碌了一天的自己。
“郡主,门房来报,辽国公府的高二公子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郡主。”秋暖推门进来。
“谁?”叶倾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辽国公府高二公子,高远。”
叶倾华瞥了眼窗外,天色几乎尽墨,“天色已晚,不太方便,让他回去吧,有事明天再来。”
“是。”
叶倾华重新执箸,安心享用晚餐。
不多时,秋暖再次入内,“郡主,高二公子不肯离开,说是有极重要的事情,怕到明日就晚了。”
什么事情非要天快黑了说,就不能让人好好用个膳吗?小孩出去玩还知道到饭点了要回家,不要打扰别人用膳呢。
叶倾华深吸一口气,又匆匆扒了几口,“阿暖,请高二公子去前厅。阿凝,你去把师父师娘也请来。”别坏我清誉。
“微臣高远见过明珠郡主。”高远躬身行礼。
高远是有官职在身的武将,故自称微臣。
“二公子免礼,请坐。”叶倾华端坐主位,语带疏离。
看到文化章夫妇,高远疑惑问道:“这二位是?”
“这是我师父师娘,文先生和文夫人,自幼看着我长大,也是我的长辈。二公子来得晚,我便请了师父来作陪。”叶倾华就差没有明说,我怕你大晚上的来,会坏了我名声。
高远假装未听懂叶倾华的意思,起身向文氏夫妇行礼,“文先生,文夫人。”
“高二公子。”文先生夫妻还礼。
“不知二公子这个时辰来坊,是为何事?”
高远正了正神色,一脸诚挚地开口,“回郡主,在下听闻和亲的事情后,十分忧心郡主。深思之后想为郡主分忧,特来商议。”
“二公子慎言,和亲一事自有皇上决断,本郡主相信父皇必有妥善安排。”
高远一时摸不清她是真的天真懵懂,还是已经精明到滴水不漏。但不管如何,今日既然来了,总要有些收获,“话虽如此,但郡主也要早做打算为好,如今民间支持和亲的声音不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二公子所言极是,不知二公子打算如何帮我?”叶倾华倒要看看他得真实目的是什么。
“回郡主,微臣思量着,假如皇上答应和亲,也断不会让已有婚约的女子前往。是以,郡主只要在此之前将亲事定下,便可万无一失。”
“二公子这法子不错,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我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订婚人选,这可如何是好?”叶倾华故作为难。
“微臣愿为郡主分忧,若郡主之后另有心仪之人,可在此事后与微臣退亲。”高远说得大义凛然、言辞恳切,俨然一副舍己为人的君子模样。
文先生听到这愤怒不已,当即就要赶人送客,叶倾华赶忙在高远看不见的地方,迅速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师父,稍安勿躁。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为难,“我与二公子非亲非故,二公子不必为我受这个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