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面来了。”李管家亲自给她送了过来。
“谢谢李伯。师父、李伯,你们吃过了吗?”叶倾华是真的有些饿了,一早便出了门,期间只吃了些点心果子。
“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吃吧。”
面是厨娘手擀的,劲道爽滑。汤底是煨了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浮油撇得干干净净,汤色清亮。一口热汤下肚,身体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师父,学院的事怎么样了?”吃饱了,心情似乎也变好了,叶倾华不再纠结西辽之事。
文先生叹了口气,将手边的名册推给她看,“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情,这次来得匆忙,准备事宜没做好,招生结果很不理想。截止目前,男童共招了四十八人,女童不过五人。要不要延迟开学?”
他原以为天子脚下,民智或更开化些,却不料仍是这般局面,“这五名女童有三名还是乞儿,另外两名不是乞儿也和乞儿相差无几了,父母给点稀粥勉强饿不死罢了。”
这几日为招生,他奔走于北城、南城的陋巷之间,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家长。尽管这些早年在江南招生时已见识过,但还是令他怒火中烧。
“一些家境尚可的,父母标榜疼爱女儿,不忍女儿吃上学的苦。可事实上呢,大冷的天,女孩衣着单薄,淘米洗衣,她的兄弟却在房里烤着火念书。家境贫寒的,一听可以免费上学堂,竟想将已娶妻成家的儿子送来,反将七八岁的女儿留在家中干活。”文先生越说越气,一掌重重拍在书案上,“这都什么人呀这是。”
唉~叶倾华长叹一声,胸中似堵了块石头。这世道,女子生存何其艰难。
“师父,有几个算几个,学照常开,招生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接着又问道:“那几名女童?”
“那五名女童已经安排去学堂住校了,由校工照顾着。”
“如此便好。” 叶倾华稍感宽慰,又想起一事,“对了师父,二月里各大书院都开学了,思墨他......”
“思墨就在星火上学,我的孩子去别的书院上学,让别人怎么看星火。你是觉得你师父教不了思墨了吗?”文先生佯怒道。
“那不能,我师父文才天下第一。”叶倾华骄傲道。
这话有夸张成分,却一点也不离谱。文化章,原名文解,康元三十二年的太原府解元,中举时年纪不过十六,真正的少年天才。若非当年遭人构陷,断了青云路,如今朝堂高位,必有他一席之地。
师父,你放心,我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一定!叶倾华在心中默念。
驿馆别院内,西辽使团被安排在此处下榻。
耶律丹柔躺在浴桶里,温热的水使她身心放松下来,这里应该安全了吧。安神的熏香让她昏昏欲睡,她闭上双眼,任由侍女服侍。
肌肤上粗糙的触感传来,耶律丹柔睁开双眼,却不想见到了另一双令她胆寒的眼睛。
见她要叫,来人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在她柔软处毫不留情地狠力一捏。尖锐的疼痛瞬间逼出了她的泪水,在氤氲水汽中更显楚楚可怜。
“三妹听话些,不要叫。”耶律达语带警告,才松开她。
“四哥,这里可是大齐。”耶律丹柔小声恳求。
“放心,外面的人都被我支走了。”
耶律达的手指温柔的抚摸她脸,她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自己。“怕成这样,三妹是看上那个大齐太子了吗?”
耶律丹柔咬紧嘴唇,拼命摇头。
“真听话,四哥陪你洗。”
“四哥,不要......”
水花飞溅,花瓣随流水落到地上,可怜又无奈。
耶律丹柔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双目无神。都说她是西辽第一娇花,美艳动人,可谁又知道,她这支花无根无凭,只能任人采撷。
“公主请更衣。”侍女拿着晚宴的衣服走了进来。
“滚。”
当晚,皇宫为西辽来使举办了洗尘宴,这晚的宴会没有邀请大臣家眷,仅有王公大臣参加,旨在表达欢迎的同时,探听西辽此行的真实目的。
耶律丹柔看着大齐金碧辉煌的宫殿,看着温和有礼的大齐皇子,心里更加坚定信念,一定要留在大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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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和亲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
翌日,西辽欲与大齐和亲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他一个战败国,还想肖想我大齐公主,哪来的狗脸。”百姓甲愤然道。
“就是,我大齐的公主,金枝玉叶之尊,岂能远嫁那西辽蛮荒之地?”百姓乙跟腔。
“听闻那里的女子在丈夫死后,是要继续伺候丈夫的兄弟或者儿子的。”
“这岂不是悖逆人伦,有违天理!”
“正是,正是!咱们的公主断不能去那等腌臜地方。”
“但是听说,西辽承诺,只要答应和亲,西辽二十年不犯我国边境,不向我国开战。”
一时间,闲聊的百姓都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妪才颤巍巍地低语:“那……是不是公主去了,我儿就能回来了?他去当兵……都八年了……整整八年啊……”说着,浑浊的泪水从她无神的眼眶中淌落。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上演,听风楼里,一群书生分成两派,都在据理力争。
甲方慷慨激昂:
“保家卫国,本是男儿之责。推一个女子出去换取苟安,实乃大齐之耻!”
乙方据理力争:
“牺牲一位公主,换取边境二十载太平,这笔买卖......划算!”
甲方反驳:
“西辽那是何等虎狼之地?岂是女子能安居之所?”
乙方坚持:
“公主既享万民供奉,锦衣玉食,自当为黎民百姓有所担当,此乃本分!”
二楼雅座,云舒并未参与楼下的激辩,只是静静听着,思绪却已飘远。此刻,他心中最记挂的,是叶倾华的处境。
坐在他对面的王约给他倒了杯茶,“子谦认为他们哪方说得有理?”
云舒接过轻嗅,浅抿一口,淡淡道:“都有理。”
“也不知陛下是否同意和亲。”
“无束,慎言,此事陛下自由决断。”云舒提醒道,议论皇家可是大不敬。
“多谢提醒。”王约见他心不在焉的,问道:“今日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
云舒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找叶倾华,“抱歉,我还有点事,改日我请你。”
王约望着云舒匆匆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不是说好同去书肆的么?怎么就走了?”
皇宫,未央宫,临安公主扑在淑妃的怀里泣不成声。
“母妃,我不要和亲,我不要去西辽,我离不开您。”
淑妃看着女儿泪痕斑驳的小脸,心疼万分,“谁说的你要去和亲?尽是胡言乱语!”
“宫里都传遍了!昨夜父皇……父皇他没有当场回绝西辽的请求!如今适龄的公主,不就只剩我一个了吗?”
临安公主越想越悲,哭得直打嗝,“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为那些……贱民牺牲?我不要去西辽!”
淑妃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放心,母妃不会让你嫁入西辽的。”
“真的吗?”临安抬起泪眼,犹疑不定。
“真的。”
“可......可除了我,还能有谁?临月才十一,父皇断不会允的。”
是呀,还能有谁呢?淑妃眉头紧皱。
她的大宫女流朱似有所悟,挥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娘娘,皇上膝下......可不止七公主与八公主两位未嫁的帝女。前些日子,不是还有......”
“你是说......”淑妃眉头倏然舒展,脸上绽开笑意,“险些将她忘了!”
“母妃,你们说得是谁?”临安公主抽噎着问,又打了个嗝。
“明珠郡主,叶倾华。”
“流朱,你这样......”
三人低语密谋了好一阵,临安公主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明珠啊明珠,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
“保险起见,倩儿你的婚事也需尽快定下,你可有心仪之人。”淑妃问道。
临安公主,名李倩。
临安公主闻言,脸颊飞起红霞,脑海中蓦然浮现一道龙章凤姿的身影,“云三公子,云舒。”
淑妃眉头却是一皱。云舒?那孩子确实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风姿卓然,家世显赫,若能尚公主,自然是上上之选。只......
“倩儿,换一个吧,云家不会同意他尚公主的。”
“为何?”
淑妃解释道:“因为他是云家最有实力的小辈。尚了公主,做了驸马都尉,便等于断了他的仕途前程,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云家怎会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