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被澄清,平安松了一口气。
之前不少人都骂过平安,现在真相大白,大家十分尴尬,都躲着平安走。
平安觉得没什么,她继续两点一线打工,有一点可以支配的钱就捐到寺庙里,或者买一点辟邪的法器。她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所以也不知道那个被诈骗的男生退学了。
这天,平安在公共澡堂里洗澡,学校里的热水是要钱的,平安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跳钱的小屏幕,一边算着洗澡的时间,一边看着小屏幕里马梅越来越近的脸,心里有点急。
“呀!你的头发需要养一养呀!”
平安身边突然响起咋咋呼呼的声音,平安被吓的浑身颤抖,她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肤白貌美的女生捏着她的一缕头发。
平安的头发枯黄,女生的手指白皙且有血色,就显得她的头发更丑陋了。
其实平安的头发以前还好好的,又黑又亮,很多人都夸她,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精气被抽干了似的,发质干枯毛躁,颜色也开始慢慢泛黄,乍一看跟染发了一样。
平安刚准备说话,就看到皮肤溃烂,一脸尸斑的马梅走到了女生身侧,伸出手想要推女生。
平安的瞳孔微微缩起:“不用了,我喜欢顺其自然。”
“你这可一点都不像是顺其自然,”女生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经常不吃饭?脸色真的好差,你的头发估计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
因为没有必要和对方有过多的交流,也想赶紧走的平安顺从的说:“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去好好调养的。”
“那就好,对了,你是大三的周平安同学吧?你确实长得很好看。”
平安嗯了一声,把水卡抽出来迅速离开。
她有点冷淡,女生却像是压根没察觉到一样,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身侧,然后笑嘻嘻的跟了过来:“我也是大三的,教育心理学程乐乐,你好呀!”
平安很快穿好了衣服,想要摆脱程乐乐,但程乐乐展现出对平安异常的热情:“你在哪个寝室?你长得真的很漂亮,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平安被缠的受不了,只好加了程乐乐的微信,被迫答应和她明晚见面。
第二天晚上,程乐乐在平安刚下班的时候堵住她,莫名其妙要请平安吃饭。
平安无可奈何,不过这次马梅没有跟过来,平安只好答应了她。
这一顿饭让平安觉得很无聊,程乐乐一直在和平安分享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说起之前旅游发生的趣事,平安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心里在想周如故马上就要高考了,他想在高考结束后要一个新手机。
新手机可得要不少钱,为此,平安最近心神不宁的。
吃完饭,在平安的强烈要求下,两人饭钱aa,程乐乐拗不过,只好无可奈何的在平安的胸口点了点:“怎么办呢?小平安的心里在下雨,我想给她打一把伞也做不到,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小平安心里的雨快点停下来吧……”
平安心脏颤抖了一下。
那天以后,两人的交流多了起来,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往后的日子里,只要程乐乐出现,马梅就会消失,不再出现在平安面前。
这让平安紧绷多年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开始主动和程乐乐交朋友。
程乐乐也不是有钱人,也需要经常打工来维持开支,一来二去的,程乐乐就每天和平安一起打工,两人出双入对,平安交到了成年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时间久了,平安发现程乐乐性格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她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她懂进退,知分寸,耐心温柔,细腻柔软,像是上天看平安可怜,恩赐了一个百分百的完美朋友。
平安牙疼了很久,程乐乐陪着平安去拔掉坏死的牙齿,重装了一颗新牙。在她有了新牙,总觉得有异物感的时候,她陪着她跑前跑后,不断帮她克服心理问题。
寝室里的人对平安不好,程乐乐就鼓励平安申请转宿舍,一直对平安不冷不热的辅导员居然轻而易举的同意了,之后,平安就和程乐乐住在一个寝室里。
两人一起看电影,吃饭,睡觉,学习,打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平安告诉程乐乐自己的原生家庭,和她说自己的人生,最后,平安脱掉了连洗澡都不肯放下的护腕。
那上面有一道极为丑陋的刀疤,这道伤疤曾经深可见骨,经脉全部被切断,差点送她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新生。
当时房东刚好来催房租,不然平安就真的死了。
后来平安想了想,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寻死也应该死远点,死在人家房子里算什么,平白麻烦别人。
听完这些的程乐乐沉默良久,最后抱着平安默默流泪。
平安也在流泪,这是她第一次敞开心扉和人谈这个,她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了这个朋友,除了程向珩之外,她把人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程乐乐。
程乐乐很温柔,给予了平安从未感受到的温柔,平安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除了身体偶尔过敏,长一些奇怪的痕迹,以及睡觉的时候被鬼压床之外,好像没什么烦心事了。
日子还是原来的日子,可平安就是觉得日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程乐乐时常轻轻的点平安的胸口,轻声问她:“里面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呀?快点停下来吧~”
程乐乐看着平安的眼睛说,对平安说:“平安,心里下雨了,得自己知道给自己撑伞,不要傻愣愣的待在雨里,得知道自己心疼你自己。”
平安以为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人,她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除了晚上偶尔会觉得马梅躺在自己身边,肢体紧紧缠绕住她之外,好像周平安的生活变得和其他正常人一样了。
恍惚间,平安觉得自己也拥有了可以幸福的权利,当然,如果平安没有看到程乐乐抽屉里的论文的话——那是一份关于重度抑郁症病人心理承受能力分析。
论文下面,是一个小小的u盘,上面被贴上了“平安”的字样。
平安面无表情的努力遏制颤抖的手,她将u盘插进电脑里,然后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图片,视频。
吃饭的平安,睡觉的平安。
学习的,托腮的发呆的,打工的,被客人刁难的,疲惫的,麻木的,微笑着的,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
很多照片一个角度甚至拍了十几张,视频更是多到数不胜数,平安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最下面。
她盯着这些照片良久,眼泪因为身体麻木而根本滴落不下来。
平安看到这些照片也没有觉得生气,有点呼吸不上来,心里空落落的,就是很茫然,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平安的目光放到了程乐乐的床头。
寝室里是上床下桌,程乐乐的床和平安的床相对,平时双方无论做什么,对方都能迅速感知到。
平安起身,在程乐乐的床头摸索着,摸了一会儿就摸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隐藏摄像头。
原来,程乐乐为了她的毕业论文,在日夜不停的监视平安。
这一刻,消失已久的马梅身体贴在平安的后背,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尸体的腐臭味逐渐钻进平安的鼻子里,让她整个人也跟着发臭。
——你看,周招弟,你不配得到爱,你的人生就是沼泽里的淤泥,臭不可闻。
第46章
平安没有摔坏程乐乐的电脑,也没有动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监控摄像头。
平安没有钱,没有和程乐乐发飙的底气。
万一她弄坏了电脑,程乐乐让她赔偿,她是一点也赔不起的。
所以平安只是弄坏了u盘,删除了电脑里的照片,然后就急急忙忙的、想和小老鼠一样的迅速逃离学校。
生活总得继续。
平安想,她总得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大四没什么课,平安顺着大流开始找工作。
工作并不好找,尤其是有个马梅经常在她有负面情绪的时候出现,平安受了马梅的惊吓后,反应很容易影响到别人,加上她并不是很聪明,反应也不快,几乎磋磨了一年,她的工作才稳定下来。
平安在工作后的几年里摸爬滚打,很快就练出了一套自己的本事——厚脸皮。
被骂了也笑呵呵的立刻接受改正,被夸了也笑呵呵的开着玩笑,哪怕被有背景的前辈抢了功劳,被人指着鼻子骂,平安也能高高兴兴的和大家开开玩笑,当做无事发生。
小人物在社会上也只能这样,大家想要好好活着,所以经历都差不多。只是幸好平安是个编辑材料的小文员,偶尔被调去做财务相关的活,一般不太需要和同事接触,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天,平安背着新买的帆布包最后一个下班,刚好看到新上任的领导,立刻转身往卫生间走。
领导瞅了一眼土里土气的周平安,有点看不上。这个小姑娘长得是好看,但是打扮的太傻帽,脖子上还挂着个塑料弥勒佛,就脸还能看点,但偏偏又用一副厚重的眼镜挡着,要不是人老实能干活,天天又看着高高兴兴的,他真想把她从公司里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