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与杀猪刀_红豆酬她【完结+番外】(10)

  王检扶起他,“有了来往咱们就是兄弟了,还叫什么大人?陶兄弟尽管张口,钱我有的是,一百两够不够?”

  李桃花点头如捣蒜,忙不迭道:“够!够!”

  王检笑了:“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这一百两借出去肯定不白借,一个月的利息是十两银子,限期三个月还清,若还不清……”他在眼珠在眼眶里骨碌转了一圈,没往下说,只笑道,“好坏我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衡量吧,答不答应,全在你自己。”

  “答应!答应!”李桃花做出一副焦急表情,好像生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待等我下一把翻盘!大哥休说是十两银子的利,就是一百两!一千两!小弟我也是给得起的!”

  王检看似玩笑地道:“话是这么说,可若等到时候你赔得裤腰带不剩,别一心想着跑路便好了。”他的表情陡然发狠,笑意也阴森,“小兄弟你记住了,在天尽头,地上的蚂蚁都得跟王姓,你每日什么动向,我是再清楚不过的。”

  李桃花在内心嗤之以鼻,心想这么厉害怎么没看出来我是女扮男装。她瞪圆双眸,即将狗急跳墙的激动样子,“谁跑谁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有了大哥相助,小弟我必杀回个百八十万归来!”

  眼神飘忽,头脑混沌,吹牛不打草稿。

  王检满意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今日夜晚三更天,衙门口签字画押,我在那等你。”

  李桃花:“一言为定!”

  日落月升,三更天转眼便至。

  夜黑风高,倦鸟嘶鸣。衙门口东侧门内,王检特地摆了张桌子喝起了小酒,正咂摸舌头,便听到门下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不由笑道:“哟,陶兄弟来得可够准时的。”

  李桃花左看右望,偷相十足,生怕被人发现一样,“小弟为人谨慎,哪敢耽误大哥。”

  “算你会做人。契书我已拟好了,过来写上名字画押吧。”

  李桃花眼冒精光,如老鼠见了猪油,一个箭步便扑了上去。提笔之际,她开始回忆白日里许文壶教她的“陶华”二字第一笔该怎么写。

  她这副犹豫为难的样子落入王检眼里,便被他全然曲解成另一种意思。王检冷哼一声,将沉甸甸的一百两银子从脚边提了起来,一把扔在了桌子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放心吧,钱少不了你的。”他冷声道。

  李桃花顺势嘿嘿一笑,扮出一副得逞模样,蘸墨在契书上写下“陶华”二字,还利索地摁了手印。

  王检拿起契书,张嘴去吹上面未干的墨渍,“那咱们可就这么白纸黑字的说好了,三月之期一到,你若还不清一百三十两的银子,你就要到我王家卖身为奴五十年,生老病死,听天由命。”

  李桃花心一惊,心道果然有诈。

  赌坊是王家的,扔赌坊的钱也是进了王家的口袋,王检等于一分钱没花白得了个年轻力壮的劳力,对方和他还是两厢情愿的,半点精力不费。

  赌字,当真害人。

  李桃花接过银子便该走人了,后面的事情自有许文壶出面。可虽说是在演戏,被耍的滋味可并不好受,她打量了一圈周围,故意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可真够猖狂的,衙门里放贷画押,就不怕被这里头的县大老爷知道吗?”

  王检哈哈大笑,活似听到什么笑话,笑完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睥睨着李桃花,语重心长道:“小兄弟你记住了,铁打的捕头流水的县令,不管住这县衙里的县令姓什么,天尽头的衙门——”他语气一重,笃定骄傲,“永远姓王。”

  “王捕头此话当真?”一道清润的声音蓦然出现,响在王检的身后。

  王检神情一滞,转头一看,只见新上任的县太爷着一袭墨绿官袍,身姿颀长屹立,双眸清亮如星,正在定定看着自己。

  他连忙起身行礼,故意装出微醺模样,“属下见过大人,大人明察,属下方才不过一时酒后胡话,绝无实意。”

  许文壶并不予他废话,直接命兴儿去夺过他手中的契书,拿到手中看过一遍,启唇道:“捕头王检,利用职务之便,私下放贷谋私,现人证物证确凿,立刻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他声音一沉:“拿下。”

  话音落下,周围衙差面面相觑,一个不敢上前。

  王检见状笑了,站直腰杆连装也懒得装了,得意洋洋道:“更深露重,大老爷当心身子,还是快回去歇息吧,其余的闲事,我看您就不要管了。”

  许文壶面无波澜,望向两边衙差,“本县再说一遍,将人拿下。”

  王检:“我看谁敢动我!”

  一时鸦雀无声,场面骑虎难下。

  李桃花趁机给兴儿使了记眼色,兴儿心领神会,仗着个子小溜到王检身后,趁其不备照着膝盖窝便是一脚。

  “啊!”

  王检吃痛一声径直跪地,还没等反应过来,上半身便被兴儿用裤腰带捆了个结实。

  他瞪向许文壶,两只眼睛似要喷火,咬牙切齿道:“天尽头那么多的县令,就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多管闲事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刚满十八的毛头小子,老子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人,不给你面子随时可骑你头上撒泡尿,我你也敢抓,你等着,等我出来了,我弄不死你!”

  许文壶只是道:“带下去。”

  几个衙差犹犹豫豫的动了手。

  李桃花瞧着王检被带走时满额头暴起的青筋,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回到许文壶身边道:“他说那么多狠话,你就不怕他啊?”

  许文壶道:“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李桃花摇头,“听不懂。”

  许文壶转脸看她,眼睛对着眼睛,认真解释:“行问心无愧之事,何来惧怕之说。”

  他端起两臂对她作揖,道过辛苦,转身往后衙去了。

  李桃花品着“问心无愧”四字,抬头看着许文壶清瘦文弱的背影,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位县太爷了。

  不过管那呢,反正五十两辛苦费到手了,她明天就可以去找人办假户籍,从此远走高飞了。

  李桃花也往后衙走去,一路哼着小曲儿,幻想离开天尽头以后的美好生活。

  *

  翌日,李桃花特地起了个大早,到集市等“懒汉”李四。

  “懒汉”并非真懒,而是特指整日在街上游荡,靠牵线搭桥接人情私活度日的一帮人,大部分都是子承父业,几代人才积累下来那么一点常人接触不到的门道路子,以此谋生。

  “什么?三十两?”

  好不容易等来了人,李桃花闻言却皱紧眉头,“之前不是说好的二十两吗?怎么又突然涨价了?”

  “唉,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李四为难道,“你以为收一张合适的户籍容易啊,这里头要打点的关系可太多了,三十两都算便宜的了,出了天尽头,像这样抓住了得掉脑袋的买卖,没个百两银子,谁稀得冒这个险?”

  李桃花想了想,一咬牙便拿出了银子,沉声道:“好,三十两就三十两,只要事情能办妥,再贵我也认了。”

  李四看见银子,脸上立马乐开了花,正要去接,李桃花却只掏出十两给他,剩下的收回怀中,意味深长的审看着他道:“前十两是给你的打点钱,后面的二十两才是辛苦费,等我拿到东西才能给你。”

  李四气得咽了口唾沫,盯着李桃花的脸,恶狠狠道:“你这丫头不愧属猴的,从小精到了大,连我都算计上了。若按辈分,你还得叫我声四伯咧。”

  李桃花笑眼盈盈叫了声“四伯”,接着便道:“钱既给了四伯,四伯可一定得把侄女儿的事情给办妥了,我急着用呢。”

  李四被一声声四伯叫得昏头转向,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只要钱到位,保准衙门的人都看不出是真是假。”

  “有劳四伯了,您可一定不能出差错啊。”

  “放心,我坑谁也不能坑自家侄女儿。”

  二人约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间,李桃花便回了衙门。

  到了衙门口,她见门外停了顶轿子,轿子周围奴仆成群,不用想便知是有贵客造访。

  李桃花猜出应该是王大海来为侄子鸣不平了,想到许文壶那张呆里呆气的脸,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心道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绕过厅堂,正要到后衙去,兴儿便从厅堂出来,看见她,扬起声音便道:“来得正好,烧壶水送进来!”

  第9章 陈年旧案

  李桃花假装没听到,捂住耳朵拔腿便跑。

  兴儿嗓门越发的大,“你跑什么啊!我跟你说话呢!”

  许文壶这时出来,询问兴儿:“何故大声喧哗?”

  身后的王大海也跟着出来看热闹,“这是出什么事了。”

  感觉到三道视线齐刷刷对准自己的后脑勺,李桃花的脚步一下子便僵住了,灌了铅似的再挪不动。

  兴儿理直气壮,指着她道:“我让她烧壶水,她假装听不见,还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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