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点点头：“我回去了，再见。”
顾小曼也道了一声再见，站在那里目送他远去。
谢云舟走了约莫七八米远，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多年后，他一直记得当天的情景。
16岁的顾小曼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只小奶狗，扎着两根麻花辫，身穿亡母的衣服，脸上的笑容自信、干净。
阳光很暖，她的笑容也很暖。
顾小曼又对着他挥挥手，谢云舟也笑着对她挥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大跨步往前走。
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顾小曼抱着小狗回了堂屋。
“哥，以后你晚上带着小狗睡吧。”顾小曼将小狗放在顾景元怀里。
顾景元猛不丁被塞了个肉乎乎的小狗，忙把它抱紧：“好，让它睡我床边。”
顾小曼看着他道：“不，先让他睡你床上。”
顾景元震惊地看着妹妹。
顾小曼慢慢道：“以后每天半夜我会叫你，教它咬你的衣服提醒你。”
旁边的许砚秋听懂了，安慰顾小曼道：“小曼，我跟我哥说过了，等我们去上学，如果顾二叔不在家里，让他多来看一看。”
顾小曼转身笑道：“小秋，多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帮助。大春哥年底是不是要结婚？以后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来照顾我哥。我哥他想独立，我就帮他独立，他总不能一辈子靠着我们。”
许砚秋点头：“那以后我们一起训练小狗。”
顾小曼伸手摸了摸下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许砚秋笑起来：“狗也要取名字吗？”
顾小曼点头：“就叫它平安吧。”
许砚秋继续笑：“这个名字肯定会跟别人重了。”
顾小曼眯着眼睛笑：“那我管不着，反正咱们顾家庄没有叫平安的。”
三人一起摸小狗，平安渐渐胆子大起来，肉乎乎的小屁股开始扭来扭去。
正玩着呢，外头突然传了一个女声：“小曼在家吗？”
顾小曼摸狗的动作停下来，眉头微蹙，刘翠花来干什么？
她起身走到门口，似笑非笑地打招呼：“婶子，怎么这时候来了，我爸上班去了呢。”
以往顾小曼跟刘翠花提起赌鬼爹，刘翠花还会假装避避嫌，哪知今日她十分大方：“我不是来找你爸的，我是来找你的。”
顾小曼哦一声：“找我干什么啊？我又没钱给你。”
刘翠花先笑着寒暄：“听说你考上技校了，我手里之前剩了块布，我给你做了件衣裳，你看你喜欢不？回头你要去上学，总不能还穿着你妈的衣服呢。”
顾小曼的眼珠子眼眶子差点一起掉下来：“婶子，你给我做衣裳？”
刘翠花笑道：“是呢，你爸总是给我干活，你考上了学校，我给你做件衣裳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顾小曼的笑容彻底收起来，冷着脸看着她：“婶子，有话就直说，你不用给我做衣裳，你做再多衣裳，我心里也是想着我妈的。”
刘翠花听到她这话，眼圈突然一红，然后噗通一声跪在顾小曼面前：“小曼，求你救救我！”
顾小曼见刘翠花下跪，立刻往一边闪身，避开了她这个大礼。
“”婶子，你要是睡迷糊了，去村口吹吹风，别来我家里发疯。”
刘翠花哭了起来：“小曼，我，我怀了你爸的孩子。小曼，这是你弟弟，你不要弟弟吗？”
第47章 无法被洗脑的姑娘
哈？顾小曼感觉自已肯定是耳朵坏了，她说什么，她怀孕了？
刘翠花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顾小曼身边，一边哭一边道：“小曼，我不骗你，我上个月和这个月身上都没来。你是个姑娘，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个，可你晓得你爸那个人，他要是靠得住我哪里会来找你。”
顾小曼低头看向她的肚子，很平坦。
怀孕了？
可是她男朋友那么多，怎么确定就是赌鬼爹的？
许砚秋已经拔腿往家跑，气喘吁吁地把王香萍拽了过来。
王香萍听到刘翠花怀孕，仿佛晴天下了个雷。刘翠花生了景昌后好几年没生育。男人都死了四五年，突然怀孕，这说出去整个顾家庄都要成笑话！
见到王香萍，刘翠花哭得更狠了：“嫂子，嫂子你救救我。我一个寡妇，有了孩子，景华他爷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顾小曼相信，在思想仍旧非常保守的乡下农村，寡妇儿媳有了孩子，婆家真有可能会把她打一顿！
王香萍的眼神非常犀利：“翠花，话可不能乱说，你怎么就能证明你怀上了？怎么就一定是耀堂的？”
刘翠花哭道：“嫂子，我两个月没来身上，不是怀上了还是什么？肯定是耀堂的啊，从去年开始，我只跟他一个，不是他的，难道还能是我家那个死鬼男人的！”
顾小曼的脑子飞快地转，她不确定刘翠花是真怀还是假怀。
如果怀了，她是想通过这个孩子把赌鬼爹拴住？
“婶子，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啊？”顾小曼开始钓鱼。
刘翠花哭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小声道：“孩子出生，总不能父母不全吧。”
顾小曼懂她的意思，这是想让赌鬼爹跟她结婚。
她心里冷笑一声，倒是会想好事。她和赌鬼爹都有了城市户口，刘翠花就弄个莫须有的孩子，想来当家做主。以后让她和赌鬼爹一起帮她养三个孩子是吧，顺带还能把自已兄长打入尘埃里。
我来这里，是为了改变兄长的命运，可不是来给你养野孩子的。
“婶子，如果你非要生，我管不了。但我只认我哥一个，不是我妈生的，我一概不认。”
刘翠花停住哭泣看着她：“这是你弟弟，你不要弟弟吗？”
“我弟弟？婶子，我可不敢相信。你可别看我爸好欺负，随便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刘翠花眼里的愤恨一闪而过：“小曼，真是你弟弟，我要是骗人，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小曼闲闲地回道：“如果你挨雷劈，不是你骗人，肯定是你破坏人家家庭，造孽。”
刘翠花也顾不得脸面，对着顾小曼吼道：“小曼，你有了弟弟，你就不用招上门女婿了啊！”
顾小曼哈哈两声：“婶子，实话告诉你，我还就想招上门女婿。嫁人难道是什么好事？去别人家当牛做马，天天跟别人的父母住在一起，把自已亲人丢掉，没天理没人性！我为什么要嫁人？我不想跟别人的父母住在一起，我也不想让婆婆管我。我就在我家里，我想躺着就躺着，想站着就站着！”
王香萍和刘翠花都震惊地看着顾小曼。
特别是王香萍，她的神色十分复杂。
她突然意识到，儿子大概永远无法在这个姑娘面前找到大男人尊严。
因为她已经有了自已的想法，她的想法跟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
别的女孩子想要个如意郎君，作为一辈子的依靠，她不一样，她想自已当家做主。
她表面看是个丫头，实则内心是个男人。
王香萍不敢肯定，如果这个姑娘入了门，她能不能管住这个儿媳妇。
那种不懂事的女孩进了家门，公婆和丈夫哄一哄吓一吓，很容易收服。
这个姑娘不一样，想收服她太难了，一个不好，反会被她收服。
刘翠花傻眼了：“招上门女婿能招个什么好的不成？”
顾小曼毫不在意：“没有好的就慢慢找。”
刘翠花急了：“慢慢找，等年龄大了，找的越来越差，说不定找来个吃喝嫖赌的烂人。”
顾小曼又哈哈笑两声：“婶子，我爸烂人一个，你还来找他干什么？不管你真怀孕还是假怀孕，跟我没关系。谁欠你的你去找谁，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你跟我爸结婚，我爸的钱也要分我一半，因为我和我哥还是未成年。”
刘翠花更加着急了，伸手来拉她：“小曼，你帮帮我啊，你不发话，你爸肯定不会跟我结婚的。”
顾小曼甩开她的手：“你少往我头上赖，你以为我爸真喜欢你？我爸连我哥都不想养，怎么可能会去给别人养孩子。”
刘翠花辩解道：“我给他生个儿子还不行吗，生个好好的儿子。”
顾小曼嗤笑道：“就算你能生个儿子，你以为他会把你捧手心里？别做梦了，我妈那么贤惠，对他那么好，他是怎么对我妈的？我听说我妈怀着双胞胎，蹲都蹲不下去，他从来不管。我们小的时候，我妈一个人带两个，除了我奶帮忙，我爸从来不管。家里没吃没喝，他有钱就去打牌，从来不管妻儿死活。”
刘翠花帮着顾耀堂说话：“他现在改好了啊，你看他现在每个月把大部分工资都给了你！”
“变好也好看跟谁比，跟他自已比是略微好了一点，跟咱们金庄所有有工作的男人比，谁家男人一个月28块钱还要留下8块钱自已打牌的？谁家男人天天不着家的？谁家男人从自已孩子手里骗钱去打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