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萍完全不管儿子的脸色,把该说的话说到位,然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我去烧饭了,大春,带你弟弟把猪圈门口的土平一平。”
许砚秋木然地跟着兄长一起干活,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欢喜。
许墨春十分不忍:“小秋,你别担心。”
许砚秋抬头看向兄长:“哥,你说什么呢?”
许墨春没啥心眼,直接往外秃噜:“你是不是中意小曼啊?”
许砚秋的脸色从灰白变得爆红:“哥,你说什么呢!”
许墨春撇嘴:“还不好意思承认,谁看不出来啊,妈刚才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许砚秋很快冷静下来:“哥,顾二叔真的要招婿吗。”
许墨春安慰弟弟:“你别想那么多,你们还小呢。以后你对小曼好点,对顾二叔好点,他就是怕没人给他养老。你说我们两家这么好,他还担心什么。小秋啊,要我看,最大的问题不是顾二叔,是小曼。妈说得对,小曼那么能耐,单说你们两个,你可配不上她。”
许砚秋不服气:“哥,我哪里不行了?”
“你看你们平常在一起,你什么都听她的。我跟你说,女人不喜欢被男人管着,但是会想要个依靠,要是家里男人除了力气大,样样不如她,她当然嫌弃了。”
不得不说,许墨春虽然没什么心眼,毕竟大了三岁多,很懂男女之间的哲学。
“哥,我以后会好好上学,好好上班。”
“行行行,毛都没长齐,天天胡思乱想。好好上学,要是你以后能在厂里混个工程师或者主任什么的,保管小曼看得上你!”
许砚秋的耳朵尖儿红了红:“哥,你别出去说。”
“这事儿是能出去说的?你连小曼都别说,就跟以前一样。女人心肠软,你尽心尽力对她,她又不是傻子。”
“我知道了。”许砚秋小声道。
顾小曼并不知这些,她回到家后开始思考问题。
等她去上学,一个星期上五天半的课,她不在家里,赌鬼爹白天上班、晚上打牌,只有兄长一个人在家里。
她实在是不放心。
顾景元见妹妹眉头紧锁,走过来小声问道:“小曼,怎么了?”
顾小曼抬头看着他:“哥,谁家有不要的小狗崽?我想养只小狗。”
顾景元犹豫道:“小狗要喂粮食。”
顾小曼回道:“我以后不吃家里的粮食,我们喂一只小狗好不好,小狗可以听得见。”
顾景元懂了,妹妹是怕他一个人在家里被人欺负。
他慢慢点头,轻声回了一个字:“好。”
顾小曼笑起来:“家里来人,让它咬你的裤脚。”
顾景元再次点头,慢慢道:“你不要担心我。”
顾小曼第二天就到处打听谁家有小狗,真让她找到了一家。这家的母狗生了几条小狗,正发愁没法处理呢,谁舍得喂那么多小狗啊。
听说顾小曼要狗,恨不得把小狗全给她。
顾小曼挑了一条花色的小狗,这小狗看起来比较机灵。她给了主家2毛钱,这是规矩,抱了人家的猫狗,多少要给点,不让人家折财。
顾小曼抱着小狗回家,刚进门,看到屋里坐了个好久未见的人。
谢云舟正坐在堂屋里跟顾景元说话,顾景元一边说一边比划什么。
顾小曼笑了笑,抱着小狗进了屋:“云舟来了。”
她之前叫他大名,后来他来的次数变多,她不好再叫人家大名,就跟着兄长一起叫。
谢云舟抬头,看到她怀里的小狗,笑了起来:“小曼回来了,这小狗哪里来的?”
顾小曼第一次听他这样叫自已,以前他都是叫顾小曼,或者混过去什么都不叫。
“我从村民家里买来的,以后给我哥作伴。”她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抱着小狗进屋坐在他对面。
“恭喜你考了第一名。”谢云舟很真诚地恭贺她。
“谢谢,你怎么样啦,离高考没几个月了呢。”
“我还好,没有太大的知识短板,继续加强就好。”
“还要多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
“我没帮你什么,都是你自已考的。厂里可能很快就会让你们去学校,学制两年半,等你们毕业的时候厂子也建好了。”
顾小曼问的问题比较实际:“以后会给我发粮食吗?”
谢云舟笑了一声:“肯定的,中学生一个月32斤,女孩子足够。学校可能还有别的补贴,不过家里多少可能要出点钱,还要买文具。”
顾小曼长舒了口气:“那就好,年前我把家里粮食借给我小舅一半,挨了一圈的骂。”
谢云舟诧异地问道:“为什么把粮食都借出去?”
顾小曼实话实说。
谢云舟安慰她:“你别急,我听说外头好多人都在偷偷做买卖,你小舅肯定能成功的。”
“我也觉得,我小舅能耐的很,我这算是天使投资啦。”
谢云舟见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笑。年龄不大,懂得怪多。胆子也大,那么多粮食,说借就借出去。
比他认识的那些女生有趣多了。
二人正说着呢,许砚秋匆忙赶了过来,进大门就看到屋里的两个人正面对面有说有笑。
第46章 寡妇怀孕
许砚秋站在那里没动,他静静地看着堂屋里的顾小曼。
她跟谢云舟在一起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还会开玩笑。跟他在一起时,不是拉着他上课,就是骗他跟景元玩。
她跟谢云舟说高考、说上大学、说厂里建设进度,还有国家经济发展和时事政治。
她从来不跟他说那些有意思的话。
顾小曼先发现了他,对着他招手:“小秋,怎么不进来。”
谢云舟起身打招呼:“砚秋。”
许砚秋笑着往堂屋里走:“云舟来了,你好久没过来。”
“过年我去了外地,才回来呢。听说你们两个都考上了,恭喜你们。”
“还要多谢你的帮忙。”
“都是你们自已努力的结果。”
“小秋,坐。”
许砚秋捞过一张凳子,坐的离顾小曼比较近。
谢云舟瞥了一眼二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收回目光。
顾小曼主动找话题:“云舟,你有想考的大学吗?”
谢云舟笑道:“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啊,有梦想才有动力呢。”
“我想考科大。”
顾小曼哇一声:“那可是全国非常好的学校,才从京市搬到我们省城吧。”
谢云舟心里再次微微惊异,在这个偏僻的村庄,可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科大是什么,而且她知道科大是从京市搬到省城的。
“我就是想一想,最后能不能考上还不确定呢。”
“你肯定能的,你没有知识短板,文理都可以。”
二人又继续说家常话,一会儿说厂里建设进度,一会儿说市里新开的供销社。
说了一会儿后,谢云舟主动告别:“我还要去赶车,先回去了,等过一阵子我们在市里见。技校离一中只有几百米远,等你去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去高二2班找我。”
顾小曼见他起身,也跟着起身,随着他的脚步一起往外走。
“总是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客气了。”
二人一起走到门楼里,谢云舟侧身温声道:“你别送了,我自已认识路。”
顾小曼突然叫住他:“云舟。”
谢云舟嗯一声,停下脚步看着她:“怎么了?”
“你,为什么一直帮助我。我贫农出生,父亲是个赌鬼,除了能跟你一起看看试卷,帮不上你任何忙。”顾小曼犹豫着问出了自已心里的问题。
在她的意识中,干部子弟从小就精明,很在意阶级区别。她一个贫农子弟,父亲名声不好,想打入他们的圈子,她自已知道有多难。
而谢云舟从认识她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不求回报地帮助她。
许家对她好,尚且希望她能带着许砚秋学习。
谢云舟对她真的是没有任何索取,单方面持续性提供帮助。
她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谢云舟微微动了动嘴唇,片刻后道:“我有个姐姐,她跟你一样,很喜欢读书。”
顾小曼有点惊喜:“你还有姐姐吗?她多大啦?”
谢云舟沉默片刻,然后又轻声道:“我姐姐比我大四岁,已经去世七年了。”
顾小曼脸上的笑容就这样卡在脸上,她很快收起自已的笑容,用很惋惜的语气道:“抱歉,我并不知此事,对不起。”
谢云舟微微摇头:“没事的,我姐姐读书也很好。她跟你一样,喜欢到处找书看。如果她还在,现在应该快大学毕业了。”
顾小曼心里道了一声可惜:“你好好考试,等你考上科大,你姐姐知道了也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