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日之前_七宝酥【完结】(10)

  吻的最后,她面色潮红,整个人快挂在孟頔身上,背对着幕布,她眼里早已没有电影,而她也早已在电影里。

  他们好像藤蔓生长在一起。呼吸交错。

  陈弦笑了。

  她后知后觉地害羞,轻声问:“我什么时候坐来你腿上的?”

  “不知道。”孟頔眼睫微垂,揽着她后腰的手放松了点,但没有放开。

  陈弦又问:“你搬的?”

  这个“搬”字令孟頔微笑:“应该是。”

  陈弦说:“你力气有这么大?”

  孟頔眉心微蹙:“我看起来很弱吗?”

  陈弦摇头:“那倒没有。”

  他那么大一只,几乎将她裹在怀间。可他又像一朵洁白的小花,花瓣柔软,需要呵护。

  陈弦问:“你也是第一次亲一个女生吗?”

  明明已经确认,她仍无法自控地发问。

  孟頔:“嗯。”

  她开心坏了,高兴坏了,双向坦诚永远比单方方揣摩更能打动灵魂。

  陈弦曲拳当作麦克风,凑到他唇边:“第一次接吻,什么感觉?”

  孟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没有思考:“想一直亲下去。想一直亲你。”

  陈弦哼笑出声。

  这一次她靠了过去,阖上双目。风遇到风,水流入水,自然地席卷,自然地沉沦,自然地投入,气息愈发急促和放大的时候,背景音有电影里男主人公的弹奏和吟唱,

  “I fell in love just once

  我只爱过一次

  And then it had to be with you.

  还是倾心于你”

  ……

  —

  晕晕乎乎回到自己民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陈弦对今晚的事已无太过具体的印象,细节隐没在如梦似幻的滤镜里,变动不真实,亦很动人。

  洗完澡出来,她清醒了一点,打开微信,空空的,孟頔没有给她发消息。

  当然,她也没有给孟頔发消息。

  一切很突然,需要自己消解,不需要两个人推理,因为证明不出结果,或者说,结果很难如意。她跟孟頔是两种人。她是社会动物,而孟頔离群索居,她是南徙候鸟当中的一只,只能在他的岛上停憩片刻,感受美好的花草树木。这就是她和孟頔。

  怀着这样的念头,陈弦昏睡到翌日下午,她的节奏被打乱了。

  起床后,她立刻打车去了昙华林。在那些精致的小店里穿行时,她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孟頔上午就问过她,今天去哪,她没有回复。

  天气烧得人脸发烫,她买了杯茶饮在店里解暑,终于给他回信:我已经来昙华林了。

  但对方没有问她为什么没带上他之类的,只说:需要我过去吗?

  陈弦问:你想过来吗?

  他明确地说:我想过去。

  陈弦发给他定位:那你过来。

  半刻钟后,孟頔出现进了店,一眼锁定陈弦,她甚至没有做多余的招手姿势。等他坐下,她把自己新点的那杯饮料推给他:“喏,你的。”

  孟頔道了声谢,喝一大口。

  “外面好热。”陈弦又抽出一张纸巾给他。

  他擦了擦额头,刘海有点儿湿,像只淋过雨的小狗。

  陈弦开始笑了。

  孟頔注意到了,也跟着笑:“你笑什么?”

  陈弦说:“笑我给你什么你就照做。”

  孟頔说:“你给我的又不是错的。”

  陈弦心率快了点,捏高吸管,吸了口:“你又知道了?”

  孟頔看向她:“难道是错的吗?”

  陈弦避开他明亮赤/裸的视线,“现在给你的没错。”

  孟頔追着问:“之前的呢?”

  他的面色和语气顿时变得严肃。

  原来他也是有脾气的,她以为他没有脾气……是,人怎么可能没脾气,她今天抛下他了,因为自己想不明白,想冷静。

  心脏颤动,陈弦深呼吸了一下,“之前是指什么时候?前几天?”

  还是昨晚。

  她暗暗地回避着。

  孟頔没有说话。他的细腻敏锐让他三缄其口。

  陈弦忽然双手蒙脸:“我很抱歉,今天没有回答你,还自己偷偷跑出来。”

  她不是回避型依恋人格,只是——

  她接着说:“我昨晚想了很多。你知道我会回去,我们都要回去。”不仅仅是回家,是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今天是第四天,但也是倒数第三天,”陈弦靠向椅子:“我大后天就要走了。”

  她看向孟頔:“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孟頔说:“我订了半个月民宿。”

  她好像突然找到一个突破口:“是吧。你也要走的,只是迟一周。”

  孟頔问:“你是哪里人?”

  陈弦说:“我留在杭州了。你呢。”

  孟頔回:“北京。”

  短暂靠近,然后迅速分离。就像宿命。

  陈弦问:“你家在那吗?”

  孟頔回:“嗯。”

  他又说:“但我很自由,人和时间都是。”

  陈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不是。这几天的假期都是我努力抽出来的,回去后第二天就要参加封闭式培训,接着入职,工作会特别忙。”

  “你昨晚……”她犹豫地说着:“不是也在纠结和回避这个?”一个结果,人人都要面对的结果。

  “我不后悔发生这些。”她垂了垂眼:“认识你很美好。”

  孟頔依旧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受伤快溢出来了。

  最后他说:“我也是。”

  “但是,”孟頔的声音异常平静:“可不可以把故事好好走完。咱们的「七日谈」,第四天你丢下了我。”

  他的描述让陈弦拧起了眉,因为听起来格外恶劣残酷。

  像释怀又像受迫,陈弦点头:“好,是该这样。我今天的计划是逛昙华林和去万松园吃好吃的,你想要一起吗?”

  孟頔很快应声:“好。”

  他们沉默地喝空各自的饮料,又一起走出店门。

  太阳已落山,余晖在房子间漫开了,像巧克力吐司里融化着的黄油。

  接吻意味着什么,陈弦昨晚考虑了很久。牵手,拥抱,接吻,恋爱三部曲,又有谁规定它们必须为恋爱而存在。当她和孟頔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当她无法理直气壮地要求孟頔握住她的手防止彼此走丢。她突然意识到,接吻只意味着接吻,我想吻他,他想吻我,拥抱也只意味着拥抱,意味着刹那的需求。

  陈弦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偏开了脸,悄悄刮去眼角的湿润。

  因为她清楚,当她酸楚,当她想哭,那也只是刹那的需求。

  Four Days

  这个季节,昙华林的小店都笼在攒簇的藤蔓,绿荫和花丛中。有一种花尤多,像是换了肤色的喇叭花,但花瓣形态不尽相同,橘金色,与落日的颜色很像。在陈弦久居的城市里,也四处可见这样的花。

  起初陈弦并不知道她们的品名,直到某一年,一部题材特别的韩剧带着它贯穿始终,后来陈弦才真正去了解她的名字。

  沿途有栋民居的门几乎就被这样的植被攀满了。斑驳的铁门,繁茂的花叶,衬出一股子城中野趣,有个穿白色背心的老头坐在门前,半躬着身抽烟,一口又一口,也不看行人,与烟圈一并沉寂着。陈弦远远拍下一张照片。

  孟頔则停在那里等她。这些天来,他几乎没有取出手机记录过景色或画面,可能就像他说的——“带了眼睛”,他的瞳孔与大脑就是最好的镜头。

  陈弦继续往前走,低头欣赏那张相片,忽然念:“我如果爱你……”

  孟頔站住了,眼底轻微波动。

  她继续说:“——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孟頔反应过来,讪笑了一下。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他在心里轻声默诵完下一段。

  陈弦点点手机屏幕,问他:“你画过这种花吗?”

  孟頔说:“凌霄花吗?”

  陈弦说:“嗯。”

  孟頔说:“画过,初中就画过。”

  陈弦说:“你初中就很喜欢画画吗?”

  孟頔说:“我可能从出生就喜欢画画了。”

  “什么,”陈弦不可置信:“出生的事你还记得么,人基本没有三岁前的记忆吧。”

  孟頔却坚持说:“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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