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只飞虫拼尽全力挤了进去，烛龙的颤抖的眼皮终于坚持不住，“唰”地闭合。
刹那间，天地陷入黑暗！
烛龙立起的身体晃了晃，朝着河道方向轰然倒了下去。
“轰————！！”
庞大的身体落地的瞬间，大地崩裂，裂缝如蛛网般疯狂扩张，树木连根拔起，被冲击力掀得四散，小小的河流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宋曜还闭着眼睛，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后背猛地被巨浪抽中！
“呃咳——！！”
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他整个人被浪涛席卷而起，疯狂翻滚，朝着远处冲去！
这场小型地震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渐渐平息。
潮水褪去，宋曜被狠狠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整个人狼狈不堪，浑身湿透。
他趴在地上，气喘如牛，直到勉强找回一丝意识，才缓缓抬起头。
还不知道有没有脱离危险，即便太阳穴处一股一股地疼，他还是用力撑起上半身，四处打量了一下。
浓雾在黑暗中涌动，能见度不高，但是周围的景象很陌生，不见烛龙的身影。
他的胳膊猛地一松，整个人如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倒在地。
活下来了……
他竟然真的，催眠了烛龙！
直至此刻，他仍旧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仍然身处梦境。
这回真是身体被掏空了，四肢像绑了百十斤的沙袋，动都动不了，大脑也异常疲惫，眼睛一闭几乎能瞬间昏睡过去。
宋曜强撑着不闭眼，努力调动思维运转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睡过去。
这烛龙是幕后黑手造出来的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推翻了。
不可能吧，上哪去找这么大的蛇和人脸呢？更何况，虽然因某种不可名状的压迫，他无法仔细观察烛龙，但是短暂的观察间，他并未看到任何拼接的痕迹。
这烛龙浑然天成，只能是自然伟大的造物，不可能诞生于人之手。
但是这样，就更诡异了。
宋曜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
这天坑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会存在传说中的生物？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祝玖还不知道在哪呢，先找到她才是正事。
即便身体还叫嚣着不想动，宋曜还是一鼓作气坐了起来。
头上的纱布湿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顺着流到他的眼睛里。
宋曜迷了眼，用手背将水蹭掉，摸索着准备撑起爬起来。
手掌下压，却突然陷入一片粘稠的柔软。
宋曜瞬间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收回手，猛甩了甩。
手上还残留着粘液和那诡异的触感，一股腐败的恶臭钻入鼻子，宋曜面色微变，没忍住干呕出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前一片昏暗，视觉被剥夺，更显得手中的感觉诡异非常。
宋曜摸索着按亮头灯。但不知道是不是泡了水，头灯的光线很微弱，还在不断闪烁，没能照亮眼前，倒是让他的视线被闪的模糊不清。
他抬手敲了敲灯泡，灯光闪了闪，勉强稳定了下来，照亮了摊在地上的一只手。
宋曜汗炸起，腿脚一软跌坐在地，蹭着土往后挪了挪。
灯光的范围扩大，笼罩了整条手臂。好像是泡了很久的水，手臂肿胀异常，撑得上面十几厘米的伤疤像一条张牙舞爪的胖蜈蚣。
看清那伤疤的那一刻，宋曜瞳孔一缩，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地上，连大脑都暂时宕机了。
脑中突然回忆起祝玖梦中的地震，他将她从废墟中挖出来时，她的右臂上被划了好长一道伤，深可见骨，血液狂流。
而那手臂下方的手，虽然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但还是能看出，确实是右手。
不会是她。怎么可能呢？他和祝玖才分开不到两小时。
宋曜浑身颤抖，头灯的灯柱打着颤，却丝毫不敢往上移。
他疯狂说服自己，手臂上有疤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认定这是祝玖？
他闭上眼睛，想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却吸入一大股尸臭，呛得咳嗽起来。
好像在此刻，那尸体带着浓重潮气的臭味才爆发开来。
宋曜一阵咳嗽，胃部狠狠痉挛，险些当场吐出来。
这一刺激，倒是让他清醒过来，只有看到脸，确认了这不是祝玖，他才能放下心来。
身侧的手指捏紧，又缓缓放开。宋曜做好心理准备，扭动脖子，头灯的光束逐渐上移，一路照亮了尸体的上半身。
微弱的灯光将皮肤映得苍白到透明，毫无血色，就像是在死前已经流尽了所有的血。
他莫名想起浸在长寿村河底的猪腿，这惨白的尸体甚至比那猪
腿还要瘆人。
尸体可能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被巨浪拍上了岸。赤/裸的身体早已呈现巨人观，皮肤紧绷，薄薄一层包裹着其下肿胀的组织。部分表皮脱落，露出底下溃烂变质的软组织，黑红交杂，隐约可见内脏液化后的流淌痕迹，腐败的气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像是掺着泥水的烂肉，腥甜中带着窒息的恶臭。
但是还是能根据特征看出，这是一具女性的尸体。
宋曜眉头紧锁，胸口的气息仍有些发紧，但心已经放下大半。这尸体的腐烂程度虽然不如张义，但也能看出来，显然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他和祝玖才分开不到两小时，怎么也不可是她。
但即便如此，灯光移至脖子的时候，要直面尸体的面容，宋曜还是要作一番心理建设。
就在此刻，一阵白光撕裂黑暗和浓雾，和上移的灯光一起，照亮了尸体的脸。
一瞬间，宋曜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下一秒，雷声轰然炸响！
近得像是就在头顶炸开，震得耳膜发痛，震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祝玖？
雷声一道接着一道往下劈，不断将宋曜凝起的思绪撕碎，劈散。
头灯一直停留在祝玖的脸上，她原本轮廓分明的下颌，如今肿得像吹起的气球，头无力地垂着，眼球翻出一层死白色的翳膜。
宋曜不自觉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像是身体还没相信她死去的事实，想要再次确认一下。
冰冷而滑腻的触感，像是被水浸透的纸张。指尖明明轻得没有丝毫重量，皮肤却在触碰的瞬间立刻破裂，腐臭粘稠的尸水汩汩流出。
指尖的寒意，像是沿着血管攀爬上整条手臂，一直冻入骨髓。
“对不起对不起……”宋曜颤抖的手立刻撤回，一连串道歉脱口而出，声音越来越哑，最终连发声都变得艰难。
对不起，他来晚了。
对不起，说好要保护好她，他没做到。
对不起……
但是躺在那里的人却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第54章 今后都只剩一个祝玖了。……
几声雷响过后，暴雨倾盆，宋曜身上的水还没干透，就又被淋了个透心凉，彻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渗进骨髓。
宋曜注视着祝玖破损的脸，怕猛烈的雨势冲坏她的遗体，下意识脱下冲锋衣，轻轻盖到她脸上。
只剩盘踞着疤痕的右臂还露在外面，经受着狂风暴雨的冲刷。
雨珠大得像冰雹，劈里啪啦砸了宋曜一头一脸，倒是将他僵硬的头脑砸得清醒了一些。他怔怔地盯着那道被撑大的疤痕看了许久，一股诡异的违和感突然涌上心间。
不对。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道伤痕，冻僵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时间不对。
就算他陷入幻境的时间比想象中的长，但根据醒来后对时间的核对，以及对自身状态的评估，都绝对不会超过一天。
可眼前的尸体却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这种程度的肿胀和腐烂绝不是一天内会出现的尸变，而是至少死了三到五天才会有的状态。可按照时间推算，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下天坑。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坑底的时间确实存在他们未曾察觉的紊乱，祝玖和他分开的实际时间比他的感知要长。
他们之前有过对此的怀疑，可经过验证，坑底的时间流速与手表上的记录一致，那些发光的飞虫只是干扰了天亮天黑的规律，而并未真正改变时间，也不能影响人的时间感知。
第二……
那个一直与他们同行的祝玖，和眼前的尸体，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轰——！”
一道雷声倏得在宋曜头顶炸响，他浑身一震，脑海里某些松散的线索猛然连接在一起。
说起来，他在河道旁捡到祝玖的那天，是十月十八日。而今天，是十月二十三日。
五天，刚好与尸体的死亡时间相吻合！
宋曜双眼逐渐睁大，右手一顿一顿地抬起，指节敲上眉心，像是想把纷乱的思绪敲出个清晰的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