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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曜正咬牙切齿地伸长手臂,指尖离曲然的刀只差一厘米。可是绑着脚的绳子突然一紧,眼前一花,整个人和祝玖一起被甩到了树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绳子突然一松,他和祝玖径直掉落。
魂还悬停在半空呢,失重感让他吓了个半死,刚要叫出声提醒曲然,就感到嘴被死死贴住,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嗓子里。
紧接着,带着傩面的人将绳子一刀砍断,宋曜和祝玖狠狠摔向地面。
落地一瞬,宋曜的头盔滑动,露出的后脑勺直接磕上了一块突起的石头,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昏过去。在意识模糊前,他强撑着伸出手,摸索着护住祝玖的后脑。
耳边是粗重的脚步声。
那个戴着傩面的陌生人,将绳子系在腰间,拖着他们朝黑暗深处狂奔。
宋曜猛然惊醒,手指狠狠抠进泥土。
不能被带走!
刀在被他被吊上树时就掉了,他只能四处抓挠着,试图找到能制止对方的方法。手指深深插入湿冷的泥土,试图撑住地面,可只抓到了一把松散的枯叶和碎石。
脑后的疼痛一波一波地袭来,宋曜往后摸了一把,手中满是湿润和腥气。
周围的景象在眼前迅速掠过,听着曲然的声音越来越远,宋曜心中着急起来。
祝玖是个普通人,面对那么恐怖的熊,还能不顾危险地冲上来救他。可他呢?明明有异能,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拖着走。
不甘、羞愧、愤怒……种种情绪翻涌在胸口。
他这鸡肋的异能,为什么只能等人睡着才有用……
电光火石间,宋曜脑中突然闪过能力失控误入祝玖梦中的情景。
他这能力,若是不控制,每当睡着时就可能飘进别人梦里。所以每次入睡前他都会有意控制。
可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将自己的能力掌握的炉火纯青,怎么会突然失控?
有没有可能,是能力增强了,所以原本的控制方法不够用了,才导致能力失控?
宋曜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掌心,又抬头望向前方拖着他们的那道黑影。
试试再说。
宋曜闭目凝神,指尖交错,在胸前捏了个手印。
血液的流速渐渐加快,他仿佛能听到滚烫的血液将血管壁烫的“吱吱”叫,积蓄着强大的力量一路轰鸣地汇聚到掌心。
一束温润的白光在掌心缓缓亮起。
宋曜“唰”地睁开眼睛,将白光往前一推,嘴里念着:“去!”
白光如一道流星,倏然射出,精准地撞入前方奔跑之人的后背。
那人的动作顿时一滞。
他踉跄了两步,试图挣扎,可下一秒,脚步彻底停下,“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成功了!
宋曜先是一喜,随后骤然感觉精神一阵疲惫,整个人往后瘫倒,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祝玖撑地坐起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又回头看了看仿佛身体被掏空的宋曜,震惊道:“你干的?他怎么了。”
宋曜吞了口唾沫,气息不稳地低声道:“他没事,就是睡着了。”
“我还以为你只能入梦控梦呢,竟然还能催眠?”祝玖试探性地问。
“正常情况下其实是不能的。”宋曜挠了挠头,“我最多让一个情绪平静的人快速入睡,或者帮助睡眠浅的人进入深度睡眠,但是要做很久的准备,并且和对方建立一定的联系。可是这次……就和上次能力失控一样,我也很意外。”
他甚至没和这个人有任何眼神或身体接触,就能在剧烈运动中直接催眠对方。
这让他心底有些沉重。
异能在这个天坑里,真的会变强。
这是
好事,还是坏事?
祝玖盯着宋曜看了片刻,心里默念,这样也好,起码这家伙有一定自保能力,不是个纯粹的弱鸡。
她没再多说什么,按亮头灯,俯身从靴中抽出小刀,锋刃在雾气中泛着冷光,几下便割断了束缚脚踝的绳索。
宋曜歇了一会,待力气稍微恢复,才扶着地面缓缓爬起。
他捧起土,撒到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傩面人身上,随后拍了拍手,插着腰说:“森林里有野兽,他这么睡着不安全,给他盖点土,应该能掩盖一些气味。”
祝玖看着他动作,抿了抿唇,低声道:“这些人朝你射箭的时候,可没留情面,绑走我们也肯定不怀好意。你还为他着想?”
“我们和这些人见都没见过,他来对付我们,要不就是受人指使,要不就是我们无意中做了什么冒犯到他们的事。”宋曜说,“归根结底,他们也没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我们,啊不是,我。”他冲祝玖笑笑,“我身为异能者,原本就有义务保护像你和他这样的普通人,又怎么能这么大咧咧地将他置身于危险中。”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不过,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他指了指那人身上的土,随后耸耸肩,“如果他运气不好,真遇到什么危险,我不在他身边,也帮不了他什么了。”
祝玖看着他,面色复杂。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目光落到他满是血污的手上,微微皱眉:“你受伤了?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宋曜表情一变,立刻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钝痛。他下意识想抬抬手摸摸脑后的伤口,余光看到脏兮兮的手,又停了下来。
他瞄了一眼祝玖,在她眼中看到些许关心。
想到自己刚刚总算没再出丑,而是是保护了她一回,他不由得咽回到嘴边的痛呼,清了清嗓子,硬撑着说:“不用,一点小伤很本不疼,我们先和曲姐会合再说。”
祝玖挑了挑眉,没拆穿,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转身往前走去。
第40章 当你自称“我”的时候,……
宋曜走到祝玖前面,半蹲着,指尖掠过泥土和落叶,寻找地上的拖痕。沿着痕迹一路往回,就能找到曲然,如果曲然也在找他们,或许能在途中相遇。
他完全不担心曲然的安危,那些人不可能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祝玖则环视着四周。
她有点懂了,老头给她传递的那个“散”字,并不是让她主动拆散队伍,而是在提醒她,他已经部署好了让五人散开的准备。
那个绳子原本应该是为她准备的,没想到宋曜这个倒霉蛋跟她一起被套进来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老头的手下昏睡过去,四周雾气弥漫,光靠她自己可找不到路。
更何况,她心底有点不放心宋曜一个人行动。
可要真的一路找回曲然身边,再要跟他们分开,可就不容易了。
她心底权衡着,隐约觉得老头应该还有后手。
或许,她应该拖延一会儿,等到老头的下一步操作,让老头的手下把宋曜送回曲然身边,她也就能放心地跟着走了。
祝玖脑中思考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的头灯刚好打在宋曜被血渍浸湿的衣领,暗色的血迹格外刺眼。
她微微蹙眉,总觉得这画面让她看着不太舒服。
叹了口气,她从包中掏出碘伏,按住他的肩膀,掀起头盔,抬手倒了上去。
“嘶!”宋曜猛地一哆嗦,呲牙咧嘴,差点蹦起来,但还是乖乖地停下脚步,任她动作。
祝玖找出纱布,动作利落地在他脑袋上缠了两圈,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觉得,当你自称‘我’的时候,这个称呼指向的,到底是什么?”
宋曜弯着腰方便她动作,听到声音,微微偏头看她。
祝玖低垂着眼睫,神色隐在明亮的头灯下,看不真切。
她声音太过飘渺虚幻,话题又很哲学,配上四周幽暗的森林和漫溢的白雾,他一时不敢确定说话的是不是她。
“指的是身体?思想?记忆?还是更多的什么?”祝玖继续问道,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听着他因疼痛而不稳的呼吸,还是放轻了动作。
宋曜不禁在心里感叹,祝玖不愧是搞学术的,连包扎伤口的间隙都能扯到哲学思考。不像他,毕业论文的主题都是《论数羊和数水饺哪个更有助于睡眠》。
他顺着她的思路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后,他开口:“我觉得,应该是一个集合。首先,‘我’是个自称,既然能说出口,那说明这个人至少是存在于世界上的,得有一个实际存在的实体,所以身体是其一。”
“其次,抽象一点的,就是自我意识。自我意识是随着时间和经验的累积不断塑造完善的,那其中肯定包含着记忆、情感、思想。”
“还有更虚幻一点的,不受自我意识控制的,比如潜意识。那些脱口而出的话,不假思索的反应,很多时候是潜意识在主导。而潜意识,本质上也是人的经历按时间顺序堆叠起来的结果。”
“‘我’,是这些的具象和抽象的结合,缺一不可。”宋曜总结了一下,心里还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