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延延心领神会，把手中莹润赤红玉簪插进去，固定了发髻。
拿起桌上的铜镜，放到他侧面，笑道，“你那个要求真的做不到，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送你当做赔礼怎么样？”
江辞华撩眼看向铜镜，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头上的玉簪，抿着唇。
沉默了好半晌，才淡淡开口，“好。”
成延延刚想放下心来，又听他继续说，“不过……”
她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少年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目光在她面上寸寸打量，带着无限的不舍和迷恋，许久，才轻启薄唇，“我要先做一件事。”
第75章 眼泪她打算既要又要，即想自己活着，……
“好啊。”
成延延话才说出口，便被拉着脚步急促地出了门，她的速度有些跟不上江辞华，一路上都在小跑。
两人沿着一地的雪，衣袍随风而动，擦过沿路矮丛枝丫，抖落上面那一层薄雪。
许久，才在一间房门前猛地停住脚步，她没刹住车，直接撞上了江辞华的背。
他闷哼一声，转头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之际，身前的房门被他单手推开，屋外天气晴朗，阳光照得雪地一片荧光，屋内却是黑到极致的颜色，像会吸收掉所有东西一个黑洞。
成延延一脸疑惑，还未开口询问，手上的力道便把她带了进去。
才进了房，门便自动“啪”地一声关上了。
没了门外的光线，室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只剩下一片黑。
她抱着江辞华的手臂，紧紧挨着他，生怕绊倒或者踢到什么东西，有些疑惑问道，“这里是哪里？”
出云峰很大，又因人丁稀少，许多房子常年积灰，成延延对大多地方并不熟悉。
“西院侧边一个小房间。”
“……”
屋内极为安静，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非常清晰。
听了他这答了和没答一样的回答，成延延用力抓了一下他的手臂，“我是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现在告诉你，”江辞华拉开她的手，“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嗯？这里不会也有什么愚人节吧？”成延延没了支撑，一个人乖乖怂怂地站在原地，细细辨别着江辞华的脚步声，“我胆子很小的，去鬼屋的尖叫声能够把鬼吓到的那种小，你可千万不要随便作死啊，我怕你被我条件反射揍一
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喂，我是说真……”
话还未说完，一个角落冒出了一点橙红色烛火，随即这个这点光飞速蔓延，眨眼间，整个房子的烛火都被点亮了。
这个房间很大，但没有任其他家具，目及所处皆是烛台。
数十盏落地的鹤形灯绕着墙边摆放，跳动着一星一星的亮光，高高低低的烛台有规律地排放，闪闪烁烁，逐渐向中心靠拢，房子中间空出一个直径约两米长的圆形。
而成延延就站在这个圆的中心，忽来的亮光有些刺眼，她适应了好一会才开始看实了面前的江辞华。
他身形高大挺拔，恰好站在圆圈的外围，偏红色的烛火映照着，一身玄衣显得他亦正亦邪。
乍一看还有些担心害怕，可不知为何，成延延看着那么多的烛火，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不得不说，抛去他身上那一股莫名的邪气，这个场景……还怪浪漫的。
“不是。”
“……”这男人果然浪漫过敏。
江辞华缓步走过来，站到她跟前，轻轻帮她把因刚刚跑步而有些凌乱的头发缕了缕，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激得她一阵的颤栗，他的语调很平静，“你已经是我未婚妻了。”
“……”成延延愣愣看着他痴迷的脸，只觉得他周身的邪气变得愈发厚重，让她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不太敢轻举妄动了。
这个情况不太妙啊。
本想等着对方继续，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可脑袋里陡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吵得她心烦意燥。
“啊——要死——着火啦——救命——”
动静太大，成延延不自觉又把意识落到了神魂上，她在其中只见一片虚无中，远处有一团浓烟在四处弹跳。
等到那团白烟躁动地往她靠近了，她才看清，那竟然是那个老妪。
她着火了。
长这么大，成延延从未见过这般垂垂老矣的低低佝偻着背的老人家有如此灵活的身姿，上蹿下跳的像一个精力旺盛的猴子。
老妪不敢伤成延延，只能在她附近不断打滚、快跑、快速拍打、蹦蹦跳跳地尝试灭火，声音喊得几乎嘶哑，“快！救救我，他真的想把我杀了！”
成延延：！
这可不行！
她们还有个约定，老妪要是死了，她和江辞华就真的一丝希望也没了。
是的。
成延延打算既要又要，她即想自己活着，也想江辞华活下来。
想到那个老妪能够让她穿书，那么可能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方法，于是和她在这段时日时不时和老妪有来有回讨论了一番。
而就在某一次讨价还价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脑中，那个在七夕曾经高价卖了她红色姻缘布的老妪！
经过一番套话，还真是她！
当时气得成延延撸起袖子就要打人，那个老妪躲了许久，才有些视死如归地告知了她一个方法。
——让她和江辞华两人都活下来的方法。
巫灵鼎支撑着她的魂体，一旦脱离，她毫无疑问会死掉。
可如果在她神魂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夹在两个世界时，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无法干预她的。
也就是说，巫灵鼎脱离她的身体与她穿回原来的世界同时进行，她不会死。
起码在她神魂没回来之前，她不会死。
虽然身体会有一定未知的损伤，但是这样会有足够的时间给这里的人寻到救命的法子。
老妪没有说出另一个结果，只不过是两人心照不宣。
这个方法给身体带来的伤害，在这个世界不一定能够治愈，这样的话，结果一样是死……
老妪作为一个法宝，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类情感，只不过……
如果她不帮成延延的话，无论是完成不了任务，还是被江辞华毁掉，消失在天地间都是迟早的事情。
恰如此时此刻。
这个环境荡荡悠悠的，也被老妪的这份慌张带得躁动起来。
成延延追着她跑，想要帮她灭火，像一个动物园工作人员徒手追捕一个逃跑的猴子，场面一度混乱万分。
江辞华在外面通过阵法引导灵力，祛除成延延神魂里的这抹灵力，可他分明察觉到她在抗拒他的施法。
这一发现让他有些愣神犹豫。
老妪抓住这个时机，在地上刨了几下，刨出了一个亮着发白的洞口，纵身便敏捷地跳了下去。
成延延想要跟着过去的时候，一道灵力圈圈绕住了她，把她扯住了。
而在神魂之外的江辞华望着她，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情绪即将崩溃的预兆。
他的眸色越变越深。
他一手按着成延延的肩膀，一手点在她额心，看似亲昵，力道却不算小，稳稳把她固定在原地。
细细看去，甚至还能发现江辞华浑身都有些细微的颤抖。
成延延没能跟着老妪，反而在神魂内被五花大绑困成了一个大粽子。
“江辞华？”她有些不明所以，这道灵力她知道就是他的。
不让她走就算了，可为什么不放她出去？
“江辞华，江辞华……”
她叫了许多声，四周依旧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变化。
自从江辞华醒来之后，性格和情绪就十分不稳定，不会有恶化了吧
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挣扎起来，有些慌了。
在成延延准备跟着老妪跳下那个缺口的时候，江辞华那根绷得紧紧的脆弱神经不堪重负，一下子断裂开来。
江辞华眼中的光明明灭灭，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暂时把她变成一具傀儡吧，不然她会离开的，会毫不犹豫离开的，浅浅的神魂禁制不会伤害她，快动手吧。
另一个声音在反驳：她不喜欢，她会生气，不可以！她不会离开的，不会的！！
两道声音在脑海里不断争吵，江辞华眼眸忽清忽浊，唯一不变的是那一份痛苦。
他重重喘息过后，勾起嘴角缓缓笑了，语气非常温柔，“延延，我不会伤害你的，就这三天，陪我三天好不好……”
蜡烛光芒愈盛，无风而动，杂乱地摇摆起来，站在中心的两人黑发扬起，衣袂翻飞。
在神魂内挣扎的成延延登时觉得身上的灵力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绕在身上，几乎要把她包裹起来。
虽然没有察觉到危险，但是她不能被困在这里，明日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