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热闹与成延延全然无关。
穿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她从未感受到那么强烈的迷茫。
现在的她像是在一艘在无边无际飘荡的小船,不知自己该往那个方向飘。
空旷安静的凉亭给了她安定心情的环境,回忆里的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回放。
一炷香后,成延延烦躁薅了薅头发。
想到这段时间的深情都是江辞华为了让她留在他身边而装出来的,就来气。
每一个相处的场景都像打气筒一般,蹭蹭把自己的怒气往上涨。
她坐直身子,双手紧紧握拳,用力敲在桌面上。
手臂纤细,力气可不小。
整张桌子都抖了一下,落下不少灰。
“那么用力,不不痛吗?”
成延延抬头,“白桃?你怎么在这里?”
卜白桃倒挂在亭梁上,身形一动,就轻巧落在了成延延身侧。
“我刚好有事过来一趟,怎么?受到惊吓了?”
“没有。”
卜白桃露出两颗俏皮虎牙,笑嘻嘻地说“不然你不回去,躲在这里干嘛?”
“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我感觉哪里都有些不对劲。”
成延延安静了半晌。
随后,把卜白桃拉倒桌子旁,把她按到凳子上,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这儿没人,不用那么鬼鬼祟祟。”卜白桃挖了挖耳朵,“我在查呢,你不好好在出云峰待着,跑这来干嘛?”
成延延深呼了一口气,毫无情绪地把江辞华觊觎她身上宝物的事情说给卜白桃听。
然而对方非但没有一句安慰,还笑她。
捶胸顿足笑了好一会。
卜白桃甚至笑出了眼泪。
“哎哟,我的小姐,你是认真的吗?怕不是你臆想出来的吧?”
“我无端端臆想什么啊?”成延延软趴趴倒在桌上,呈自暴自弃状态,“你别笑了,我都觉得要小命不保了。”
卜白桃沉默了一会儿,从荒诞的震惊回过神来,认真想想这件事情的可能性,结合近日在这几大门派中的察觉到的异样,觉得成延延的话竟然也不全然没有可能。
“你确定你知道的事情是真的?毕竟江辞华在你身边那么久了。在你这蚊子都防不住的戒备程度里,他随手就可以把你杀了夺宝的。”卜白桃语气没了开始的轻松,“他不像你那么大头虾,他现在重病需要你身上的机缘的话,是绝对不会让你逃出来的。”
成延延:……
分析就分析,能不能不要人身攻击她。
卜白桃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够呛,似乎可以和自己正在查的事情对应上。
她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巧合。
在不久前她听到魔尊的话后,就知道那个心黑的女人准备对出云峰图谋不轨。
出云峰咋样她不管,但就不想让公孙采绿这个老妖婆好过。
他们几个残兵败将捕捉不到她的气息,她便跟着他们摸清了他们的计划,还传信给了江辞华。
而江辞华不负所望,干脆利落就把这个祸害给掐了。
但是卜白桃后来又发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而且条鱼竟然和无双兄弟有联系。
可惜,无双兄弟实力极强,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被发现,被追杀,东躲西藏,这两日才敢冒头。
躲了一段时间出来,却发现无双兄弟消失了,连道上都少了不少人,而且附近所有门派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当时和无双兄弟交手时依稀看到了正道门派的牌子,所以她过来调查一番。
要是能够发现不得了的东西,卖了可值钱了。
其实在她看来,所谓的正道门派底下肮脏事也不少,卜白桃脸色变得凝重,“既然他对你在不在峰内并不在意,那就证明即便你出来了,依旧在他掌控之中。要是他心眼小一点儿,到时候要是你被捉回去了,来一场酷刑,啧啧啧。”
成延延:……
“停!你怎么还雪上加霜!”
卜白桃阴沉着脸靠过来,“不是我瞎说吓唬你,我是真的见过这样的人的。”
成延延把她故意装得阴沉的脸推开,“把我吓死了,出云峰被夺走,你就无家可归了。”
卜白桃顺着
她的力道后仰。
戚!
她自小四海为家,才不在乎呢。
成延延收回手,没有继续和她打闹,盯着枯败的荷叶,一言不发。
惊恐吗?
肯定是惊恐的。
可是她现在除了害怕,心底还缠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反而掩盖了一部分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卜白桃见她几乎已经石化,突然开口,“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嗯?”成延延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只能现在这里先待着。”
一想到此,江辞华不由分说地闯进她脑海里,想起从前的一幕幕。
越想越心惊肉跳。
现在知道了两人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再回忆自己曾经和他甜腻腻的行为……
造孽啊!
是个渣男吧,演技可真好,她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见成延延又安静失神许久,卜白桃想到什么,笑着说:“怎么啦,又在想在家等你的小狼狗啦?”
“小狼狗?”成延延嘴角僵住,“是头恨不得把我拆骨入腹的饿狼吧。”
卜白桃看着成延延脸上丰富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一会,“小姐,你魂飞回来先,听我说。”
成延延有气无力;“哦——”
“其实吧,这事儿是法宝托梦告诉你的是不是?可你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江辞华会杀你取宝——我确认一下,是真的没有吧?”
成延延认真想了想,“这......还真有。”
“哈?!你说说。”
“就我刚来......去魔蛇窟的那段时间,他总是试探我,那时我都怀疑,他要是失手,我就会葬身蛇口了。”
“哦,那时候的事儿呀。”卜白桃松了口气,“他那时候是绝对没有想过杀你的,你放心。”
那时候她就有种江辞华无意识把成延延保护在自己羽翼之下的感觉,后续种种事情更是佐证了她的直觉。
成延延在弥漫着不安气息的这些门派里待着,可能还不如在江辞华身边安全。
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出事,江辞华保全成延延的可能性可比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大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她隐隐觉得,这些人敌不过江辞华。
即便有实力能够抵挡,他们会为了一个孤女元气大伤吗?
卜白桃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按我的意思呢,既然江辞华还没明面上表现出要害你的迹象,你索性也当做不知道,和他好好相处,万一以后杀上门来,有点情感也好说话不是?”
成延延:?
“不是,你这脑回路……”
乍一听有些离谱,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双重保险啊!”卜白桃越说越激动,“其实吧,即使你和他虚以为蛇,按照他的容貌来讲,多少人还巴不得呢?又能保命,又有美男相伴,岂不美哉!!!”
成延延眼神微动,慢吞吞地坐直。
“而且啊,江辞华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杀你你早死了。而且他宁愿自己重伤也没有伤你分毫,我寻思那个梦境的预言未必是真的,又或者预言的事情是有可能发生变化的,你觉得呢?”
成延延:“的确不会一成不变。”
在心中盘算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各种变化,其实现在的剧情走向已经面目全非了。
而且她潜意识里面觉得江辞华对她的情感是真的。
知道他可能想杀她的时候,她甚至不愿意深入思考,只是麻木地接受。
那是不可触碰的,一旦碰到一点,心痛的感觉几乎要化成真实的痛感,让她下意识逃避。
成延延又失了神,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唉,咋还哭了?”卜白桃看见她满脸泪水,反而松了口气,“哭出来也好,你刚刚憋着的样子真的像蔫了的菜,你再面无表情的话,我都打算翻身下去勺点湖水浇浇你。”
成延延觉得卜白桃安慰人的话一直都是很可以的。
可以说是达到一种以毒攻毒的效果。
但是她还是想反驳一下,“我比较像花。”
卜白桃:......
“行行行,你像花。”她突然警觉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有人来了,我要先走一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在这里见过我。”
话还没说完,卜白桃人影就消失了,后半段话音还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
而成延延擦干泪水后,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游廊里有脚步声响起,才把成延延的思绪拉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让我找了好久。”狄文心脚步很快,不一会就到了她身边,“快走,宴席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