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为一次不愉快的谈话便可以把她完全冷落,她再怎么乐观,也无法再自欺欺人。
许是脸上失落的情绪太过明显,路过检查花圃的花匠见着成延延,随手送了她一支鲜红月季。
花儿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得好些。
成延延小心避开花杆上的花刺,鼻子凑近,深深嗅了一口花香。
心情更好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走得有些远了,打算折返,一抬眼,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隔着姹紫嫣红的团团花簇,花厅门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看不到脸,可就那么往那里一站,她就可以认出他来。
成延延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绿叶鲜花,凝注着江辞华。
他在花团的拥簇下,显得愈发从容英气。
她下意识想要往回走,可身体却定在原地。
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倩影自转角跑出来,衣袂翻飞,直接停在江辞华身前。
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法疯狂发芽野蛮生长成型,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却还是抵不住胡思乱想。
她只能一个劲地安慰自己。
应该只是碰巧遇到,他们本来就是书中的女主和男配,会有接触那肯定是理所当然的。
况且,他们也没有更亲密的接触。
可是下一刻,成宜慕便拉起了江辞华的手。
成宜慕脸色激动得有些发红,笑意从嘴角荡开,整个人宛若冬日的暖阳
成延延从未见过成宜慕这般高兴,即便在狄修明身边,她也不会这么喜形于色。
刹那间,成延延觉着凉风化成了冰锥,都扎进了她的血肉里,冷得彻骨。
她目不转睛看着成宜慕抬手推开了花厅的门,仿佛能够听到门吱丫打开的声音。
明明只是一瞬,成延延却觉得时间过得非常的漫长。
在成延延这个角度,她只能远远看到相牵的双手,而江辞华的背影依旧颀长挺拔,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随即,成宜慕牵着他,抬脚踏进门内。
成延延瞪大双眼,她总觉得是她自己看错了,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是假的!
——谁可以来告诉她,这是假的!
她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心中的祈祷不会对现实产生一丝影响,眼睁睁看着两人进到花厅,门缓缓闭合。
第39章 在乎你家底那么厚,找几个养眼的男子……
成宜慕和江岑本来就是原书中重要的人物,别说眼下这种未确定的事情,即便他们真的有情感纠葛也不奇怪。
都是正常的。
这个想法在脑中出现时,犹如有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她的心,折磨得她几乎要站不稳。
她耸肩含胸呈保护姿势,无助地靠在身后杂乱缠绕的花藤上。
本该一走了之的,可她还是想问清楚当下的一切。
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她不该为了没有确定的事情而伤心。
但是这样反复纠结,像身后藤蔓在肆意生长,紧紧勒着她,捆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半晌,成延延走动了两下,抬头看了看灰白的天空,然后继续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觉得每一刻都是那么漫长,那么难熬。
风吹得花厅窗户吱呀作响的那一刻,成延延精神紧绷地看过去。
过度的情绪像一条绷得紧紧的弦,她几乎都要听到这根弦被拉扯到极致的滋滋声。
不远处响起轻快的脚步声,三两成群的年轻弟子兴致高昂地在小石路上经过,带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成延延盯着眼前随风晃动的淡红色不知名鲜花出神,呆呆站在原地,弟子们经过她身边,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她骤然回神,并不想让别人察觉到异样,暴露自己的心境,礼貌地回应弟子们的道歉,往旁挪了两步躲开他们。
又过了片刻。
像过了一整天那样漫长。
可抬头看了眼天色,依旧是下午光景。
阳光透过灰白的云层洒下来,落入了花厅内。
“我并不清楚十年前发生何事,不过前段时间魔玉在晨星谷出现了。”江辞华平静的声音让这信息听起来不足为奇。
因此,成宜慕思考了一会,才恍然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一直以来她都想从他口中探知真相,前些日子终于约了今日来谈话,可未曾想听到的竟然是有关魔玉这等邪物的消息,她惊恐地瞪大双眼,“魔尊把矛头指向我们了吗?不可能,谷内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江辞华臂膀,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江辞华微微侧身,躲开了她的手,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撩眼看了一眼门口。
真是无情得很。
那么久不来寻自己,见着了也不来找他。
在门外时,看到成宜慕的手伸过来,江辞华便想躲开了,可后来他想让成延延主动走过来,硬生生忍住。
可是直到他们踏进门口,她却依旧没有半分动作。
所以她一点都不在乎吗?
“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成宜慕的话拉回江辞华思绪。
江辞华冷漠如冰的眼眸扫向成宜慕,她混乱的思绪马上被冻住,有些惴惴不安。
“魔玉已经随之前别苑死掉的那名弟子被毁掉了。”
轻悠悠的一句话在成宜慕耳中炸开,还未等她反应,眼前的人已经打开了花厅的门踏了出去。
点到为止。
这点信息已经足够了。
江辞华不愿多说,脚步甚至没有平日的悠闲,显得有些匆忙。
他只不过是来知会一声,给成宜慕一个选择。
如果成宜慕敢与甄道峦为敌,与他合作,那便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如果她就此放弃,甘愿当一枚棋子,下场估计会落到和她母亲一般。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并不想在这里多待。
江辞华分明想让成延延让步的,想不到,到头来慌的却是自己。
成宜慕看着江辞华背影,想要追过去,却无措地顿住了动作。
粉饰的太平逐渐崩坏,很多事件变得怪异起来。
那日谷主的态度分明相当严肃,一向爱面子的他,不惜在其他门派弟子面前家丑外扬。
可最终那件事情却是不了了之。
只说那位弟子突发恶疾,所以造成了误会。
再后来,魔殿被不知名力量捣毁,谷主也在那段时间断了右手。
只道是魔尊复仇,各门派理所当然认为魔族的覆灭是谷主谋划的。
只要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若真的是他做,根本不可能三缄其口,放着白白的功绩不要。
所以谷主身上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事,严重到即便断了手也不敢去追究,更不敢声张。
成宜慕思绪万千,触及真相的一角像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隐隐察觉若是继续查下去,真相可能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跌坐在
地面。
霞光从远山外袭来,洒满大地。
宴会似乎变得更加热闹,隔着重重花圃院墙也能隐隐听到那边的欢声笑语。
而这个时候这一处连行人也没有了。
那边越是热闹,就显得这处越是冷清。
成延延等在原地,固执想要一个答案,虽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心底害怕得厉害。
紧握的拳头还未松开,垂再身体两侧,慢吞吞地朝花厅门口看去。
抬眼看去的那一刻,门开了,她想跑过去,仅剩的一丝丝理智拦住了她的脚步。
再等等。
等江辞华独自一人的时候再过去,不要把自己搞得那般狼狈。
可能是成延延的视线太过明显,对方终于是察觉了,也望了过来。
两人隔着重重花影对视良久,晚风带着花香鼓起他们的衣裙。
然后,江辞华转身走了。
成宜慕没有出来,成延延朝着江辞华的方向追去,一直追到雕花游廊上,才追上。
“江辞华,”前面的人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垂眸静静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声响,如果不是就在眼前,她甚至觉得她没追上人。
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气氛似乎卡顿了片刻。
江辞华的目光慢慢往下移,最后停在她紧紧攥着月季花的手上。
瓷白的指缝有些许刺眼的红,那么用力握着,手掌肯定被花刺刺破了。
江辞华眸子瞬间冷了下去,越来越冷,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着。
紧接着,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回去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成延延激动得往前两步,“我还在的话肯定会……
“所以你还是会离开。”凉凉的嗓音冷如冬水,他从未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过话,“你不是这里的人吧,所以一旦有机会,你不会选择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