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深入黑漆漆的水中,汹涌的波涛将她淹没,窒息感几乎要变成实际。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三两成群地拍着翅膀站在窗台,相互依偎慵懒地晒着阳光。
成延延转头瞥了一眼小鸟,视线又转回来,慢慢伸出颤抖的手。
抚上江辞华有些冰凉的脸那一刻,成延延骤然缩回手,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一般,无助地看向窗台蹦哒的小鸟,最后又呆呆看着江辞华。
他真的不在了吗?
也让她知道如果有得选,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另一边是吗?
和她的选择一样……
明明这是她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如今反过来后,她却生出一股不满。
成延延嘴角勾起却掩不住眼眸里流露的哀伤,苦笑一声。
她真是罪有应得。
不知道又过了过久。
像是一瞬,又像是许久。
有好几次,成延延都想要伸手确定一下他是否还在。
可害怕也好,心虚也罢,她始终没能迈出这一步。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江辞华的另一个身份——是江岑,原书中的男三。
他没醒来,只剩下一个可能。
自从察觉到他身份以来,成延延只是想极力否认,想一直逃避,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
第38章 假的他家主子是个恋爱脑啊!!……
过了一会儿,成延延给江辞华盖了一层薄被,坐在榻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即便他人不在这个躯壳,也能察觉到她来了。
她猜得没错,江辞华在她站在杂物间门外,便已经察觉到她。
而且,她还在犹豫是否开门的时候,他神魂已经回来了。
因为前段时间的动作,原本即将治愈的陈年旧疾又来势汹汹地发作。
眼下状况可不比十年前,他没有时间继续慢慢养伤。
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死期将近,他要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回来,明明可以视之不见。
回到这具身体,令人难熬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太久没忍受这种痛苦,好像人也变得娇气了许多。
特别是在她面前。
他不觉得能够忍住,不表现出任何异样。
刚刚她温暖的手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仿佛周身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他想睁开双眼,想同她说话。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她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声,有人来了。
江辞华神魂回到了晨星谷,他神魂如今虚弱,傀儡也显得有些病弱,无力地靠在床头软枕上,床榻前乌压压跪着十来个黑衣劲装男子。
“主子,天心丸已经炼制好,它不过能够暂时维持您的性命,等药效过了,您身上的病会反噬得愈发厉害。”籍风把头抬起,延续江辞华刚刚离开前的话题,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体,“您只有收回巫灵鼎才能……”
“籍风,”江辞华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籍风猛地收住话音,他撩眼扫过去,“事不过三。”
籍风把头又压了下去,这是他第三次提了。
成延延刚来的那日是计划中收回巫灵鼎的时间,但是后来江辞华放弃了,籍风当时不理解,劝说无果。
后来成延延凭空消失,他一度以为江辞华找成延延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情感,二是因为巫灵鼎,而主要的原因,当然是第二个。
毕竟江辞华过度动用灵力,会让养了十年的身子继续恶化,只有把巫灵鼎拿回来,才能保住性命。
所以他觉得江辞华把魔尊老巢端了,还去教训了一顿晨星谷谷主这一步棋,有些凶险,但只要巫灵鼎能回来,便一点问题都没有。
于是他当时又叮嘱了一番,等人回来后,尽快动手。
成延延终于回来了,江辞华直到旧病复发,眼看着命不久矣,却还是一直不动手。
刚才江辞华语气泠若冰霜,脸色阴沉欲滴,籍风这才发现。
原因竟是第一点啊!
他家主子是个恋爱脑啊!!
江辞华在下属的服侍下,慢悠悠地吃下那一颗药丸,脸色极度平静,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情无欲的巫族少主。
籍风跟着江辞华一步步在暗中把巫族撑了起来,原本这种情况他是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江辞华又回到运筹帷幄的模样,他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一直以来,只要跟着他,无论多离谱多困难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那日成延延回来的消息传开后,在外寻找的人纷纷往回赶,聚在一起探望成延延。
出云峰许久不曾热闹成那般了。
可热闹过后的孤寂显得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卜白桃不知去哪里鬼混了,猫脚鼎自从上次开了时空裂隙后就再也没了反应。
而江辞华……再也没有醒过来,出云峰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座无人荒山,没有一丝活气。
于是成延延总是往圣剑门跑,有时候一住就两三天。
经过此役,她成功打入了主角团内部,在圣剑门还有了自己专属的小房间,离狄文心不远。
顺带一提,狄文心因为查清楚了之前她多有误会成延延,还不小心打过她一巴掌,心底有愧疚,在加上狄修明和成宜慕的压力,捏着鼻子接下来照顾成延延的工作。
各门派弟子门时不时聚在一起开个宴会,算是犒劳自己,也联络联络感情。
历时一月余,把魔族余孽都清理干净了,难免又要开一个庆功宴。
此次的地点依旧是晨星谷的别苑。
中午,狄文心在挑选赴宴衣裙。
她寝室的窗户临邻近成延延房间的窗户,她挑选件衣裙,也不知为何会发出乒呤乓啷的声响,力求成延延能够注意到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
“当——”
铜盆落地的声音再次传来,动静如同敲锣打鼓一般。
还夹杂着狄文心骄横的话。
“以前不是总喜欢这里凑热闹,那里捣乱吗?怎么立了个功就开始端着自己身份啦,那么晚还不起床准备,这是要压轴登场?”
“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今日还有很多各派长辈呢!”
狄修明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专门过来查看情况,无奈看着狄文心说:“想别人早些准备,好好劝劝就是,怎么还夹枪带棒的?”
“你就把人领到这就不管了,你当然心平气和啦。”狄文心跺了一脚,冷哼,“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要死不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亏待她了呢!”
念叨了几句后,她把手中的衣服一放,气冲冲地推开成延延房门。
“快洗漱穿衣,难道要我伺候你吗。”
成延延从被窝里钻出一个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
昨日说今日必须要去一趟晨星谷后,她今日一大早便开始有气无力,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躲在在房里。
至于为什么要躲在房里——
江辞华这段时间的离开,像把覆盖在丑陋伤口都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扯开,她一直以为真心真意对待自己的人,也不过是书中男配之一。
一切都是假的。
自从那日过后,她从来没有去过晨星谷,逃避很懦弱,但起码可以麻痹自己,尽量不要想起他。
浑浑噩噩过到大结局,回去后这里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她能明确感受到自己此刻应该是难受的,明明一直告诉自己,这不是自己的世界,不可以投入太深,可就是没办法阻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进来。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她也不是原本的成延延,本身就披着马甲的她似乎并没
有资格指责别人。
而且,她是要回去的,原身回来了真相大白不知江辞华会是什么心情。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愤怒。
当下只能把所有负面情绪深深埋在心里,它们都长满了刺,不敢触碰,一碰就会把她整个人扎得鲜血淋漓。
他作为江岑已经醒了,这种大型宴会他不可能不去的。
一想到要直面他,直面真相,她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来。
——
今日的宴会实在是躲不过,她被狄文心催促着准备,催促着赶路,催促着社交。
估计是看着她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狄文心一怒之下,放弃鞭策她了,让她独自在角落里默默呆着。
太阳刚西斜,别苑里变得越来越热闹,长辈们也不拘着年轻弟子,各种游戏的欢笑声响彻这山间。
成延延站在几乎没人的花圃中间,百无聊赖地顺着花丛散步。
渐渐远离了热闹的人群。
已经到这边不短时间,还没见到江岑江辞华,她隐隐感觉到,或许他并不想见她。
也有可能只是她自作多情,她作为一个恶毒女配,在江辞华眼中或许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