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说,国师虽然人回来了,难不成心留在大昭了?”阿骨打看着乌纯声,眼神狐疑起来。
“陛下!”乌纯声躬起身,冲着阿骨打深深地拜了下去,“臣是风神的侍者,任由谁背叛女真一族,也不会是臣啊。”
“神巫大人,是朕一时情急了。”阿骨打心里叹了口气,走向乌纯声,将他扶了起来。
“陛下……”乌纯声抬起头,发现了阿骨打身上不对劲的地方,虽然他依旧面色红润,但在却隐隐得透露出一股死气。
他偷偷辅以神巫之力,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妥,看来野狼神已经他的身上下了禁制,他得想法破了才能窥见真相。
“国师?怎么了国师?”阿骨打一声呼唤,将乌纯声拉回了现实。
“陛下,今日我观将士们的神情,有些许不对。”乌纯声斟酌着道。
阿骨打早晚会知道自己和野狼神的侍者碰过面了,但他既然今晚愿意见自己,便还没有彻底背弃风神,或者说他还有顾忌、用得着风神的地方。
“怎么?哪里不对?”阿骨打内心盘算起来,难道国师已经发现他另请神明了么?
“将士们又是疲惫又是亢奋,生命力都在很大程度上都被透支,这是受了邪魔浸染的表现。”
“再怎么说风神也是护佑风调雨顺,子民安康的神明。若是向风神祈求,风神便会降下祝福,驱走覆盖在将士们身上的邪气。”
乌纯声建议道,不管阿骨打和野狼神做了什么交易,他绝对不能让女真的百姓为他的野心陪葬。
“好,军中大宴的最后一天,办风神祭。大军已经出征良久,也到了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阿骨打心中酸涩,他也害怕将士们会出什么问题,毕竟这都是愿意跟着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女真勇士,他们才是女真的未来。
“陛下。”乌纯声心头堵了很多话,他想质问阿骨打为什么要支开他去大昭,为什么要背着他另请神明,为什么拿女真将士们的生命做赌注……
但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因为他知道答案,当初契丹初对女真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看在眼里。
风神是祈祷祝愿之神,无法提高战士们的力量,而野狼神虽胸满残暴,却可使人战意盎然,只不过代价颇大罢了……
“国师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阿骨打望着深情苦涩的乌纯声,不安道。
“陛下若是感到任何不适,还请及时告诉臣。”话到嘴边,乌纯声到底是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就在他走出大帐后没多久,无咎就钻了进去,差那么一点点,两人就要擦肩而过。
“呦呵,恭迎太祖回营。”无咎一入营,便吊儿郎当地道,“怎么样,又打了一场大胜仗吧,开不开心?”
“嗯,拿下达鲁古城了。”阿骨打沉吟着看了野狼神的侍者片刻,还是问了出来,“风神的侍者回来了,你见过他了么?”
“我不仅见过他,还和他交过手了。他打不过我的,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吃了他。”
无咎舔了舔嘴唇,“这可是神巫的血肉,吃了他的话我会给你更多力量的。”
“你敢?!”阿骨打恶狠狠地看了无咎一眼。
他们竟已经见过了,那神巫岂不是全都知道了?他刚刚对此事一点也没有提,是默许了自己的行动么?
阿骨打思来想去,心情分外复杂。
“哟哟哟,怎么,舍不得了?”无咎揶揄道。
“哼。”阿骨打鼻子里喷出一道气,“我留着他还有用罢了。”
“再怎么说,风神也是女真一族自诞生以来便信奉的神明。要我们的百姓彻底接受野狼神,那可不能急于一时啊。”
“啊,原来是留着他来笼络民心的。”无咎说着摇了摇头,“照理来说,背弃神明可是大罪,要遭天罚的。”
“你的这位神巫也真是奇怪,他既然从我手底下逃了出去,大可以叩请风神降罚,可他却什么都都没有做。”
无咎绕着阿骨打上下打量,似在怀疑他有没有暗中搞什么鬼把戏,“啧啧啧,好生怪也。”
“他不是你,他不会忍心让女真的百姓受苦的。”阿骨打内心一阵叹息,走得离无咎远了些。
神巫此人颇有风神遗风,性格宽厚仁德,他大概也见不得女真受契丹的欺侮吧。
若不是被契丹一族欺压得太惨,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怎会与野狼神勾结在一起。
“呵,现下倒是知道心疼你的百姓了,打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知道心疼啊。”无咎嘲讽着道。
在他和阿骨打立下的契约里,他吃下了阿骨打的心脏,拥有了控制女真一族命魂的力量,他可以激发战士们的潜能,令他们具备超强的爆发力。
“这不一样,契丹不灭,我女真一族将永远活在屈辱和不甘当中。”阿骨打的目光坚决起来。
那年,十五个银牌天使夜访契丹,听到消息后,九十六个未出阁的女真姑娘从山崖上纵身而下,她们的尸骨堆积在山地,是他心头永远的刺。
即使将心脏献给了魔鬼又如何,他阿骨打要的,是女真一族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驰骋,是成为一方霸主,让在他治下的百姓永不再受欺凌。
第67章 成了劝服阿骨打!
一片火海中,许弋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疆场。
燕京城内,身长八尺的巨人手持战斧,脚踏骏马,奔袭在古道之上,所过之处,是剩下尸首分离,尸山血海。
樊梨花、崔逢、渤鲁恩……那些曾经和她一起拼杀的将士统统倒在血泊之中,徒留她一人,站在城头,独木难支。
一支飞箭袭来,樊不野飞身至她面前,“殿下,小心!”
“不!”许弋双目圆睁,从床上猛然坐了起来。
原来,原来是梦啊。
“殿下夜半惊醒,是做噩梦了么?”听到内寝动静,乌纯声很快就走了进来,他下榻在外侧帘幕后,原本就歇得很浅,时刻注意着殿下的安危。
“恩。”许弋平息着内心的情绪道,那是上一局的事了,已经全都过去了。
“殿下梦到什么了?”乌纯声坐在许弋床边,问道。
到了暗影之主这个程度,不会再轻易做梦了,或为预知,或为恶兆,或为旧日梦魇。
“是我……此前一直担忧的巨人族之事。”许弋握着乌纯声的手道。
“敢问在殿下看见的未来里,巨人族是在何时何地,南下攻城略地的?”
他此前面见阿骨打,过于忧心野狼神之事,尚未来得及将巨人族之事说出,也不知野狼神掌控阿骨打到了何种程度,这件事他可以插手的程度恐怕有限了。
“大概是在三个月以后,在燕京城北部的榆山关外,那个时候阿骨打已经兵临燕京城下了。”许弋回忆道。
“那么无论如何,此事都需要等到阿骨打拿下燕京城之后。”
“这样一来,我们大可以先推进和谈,再结合北燕、大昭、金国三国之力,阻止巨人族的南下,否则北燕那边的势力不受控制,反倒会趁机来剿杀阿骨打。”
乌纯声提醒道。
“所以现下最关键的,还是劝说阿骨打,联合大昭拿下燕京。”许弋明白道。
“恩。殿下,阿骨打脾气很傲,向来吃软不吃硬。”
“联手大昭现下对北燕没有任何坏处,殿下只要好好应付他的坏脾气,想来他自会答应的,”
乌纯声意识到,这或许也是阿骨打唯一的机会了。
若是夹击燕京之时,女真与大昭一同进军,阿骨打对野狼神的依赖也会少些,到时等他破开野狼神
在他身上的禁制,或许他还能救得了他。
“好,那就这么办。”许弋决断道。
说罢,她掀开暖烘烘的被子,随手将棉衣一批,蹬着鞋就往走去。
“诶,殿下,天还未亮,这么急慌慌地起来坐什么。”乌纯声见状,连忙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狐狸毛披风,追了出去。
“赶早不赶晚,我现在就修书一封去给我阿姐,将诏书变为国书,这样也好表示我们的诚意。”许弋说着,已来到案边,提笔写了起来。
“殿下倒真是个急性子。”他浅笑着摇了摇头,为许弋盖上了披风,站在一边守护。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心上人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看得他心中一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似成为了他心中的归宿,他是世间无根的风,她却给了他牵绊。
***
翌日,军中的氛围万分热闹,烹煮牛羊的大锅已经架了起来,将士们一边高唱着女真一族的歌谣,一边搬运着大坛大坛的美酒。
大宴开始前,许弋从忙碌的将士们身边穿行而过,进入了阿骨打的大帐。
一入帐,她便发现阿骨打驾着一条腿,歪着身子坐在案前,喝着清酒,吃着烤肉,倒是随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