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人抬头看了许弋这边一眼,就又匆匆低下头,卸下矿石,埋首干活了。
毫无许弋一低头,手里已经被塞上了一把铁锹。
此时,驻守的右都监聂离带着一队小兵,向诸人分发着工具。
“我们是来自大昭的使者,是来求见贵国太祖阿骨打的,不是来挖矿的!”
裴谌将手中的铁锹丢在地上,气愤道。
“哈?”胡石改眉毛一挑,“说什么笑话呢?大昭离我们这儿十万八千里,况且我们还在和北燕打仗,你们怎么可能过得来。”
“这位小将军,千真万确,我们是走了大半月的水路,借道渤海国,途经平州和管州,才入到女真境内,遇上你们的左副元帅的。”
“我们此次从大昭远道而来,只为缔结两国之间的友好情谊。”许弋认真地解释道。
“你们有什么证据吗?”胡石改挠着脑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们带了大昭女帝亲手写给阿骨打的书信,劳烦小将军将我们带到阿骨打面前。”
许弋向前走一步,压低声音道,“本王乃是大昭的逍遥王,此事若成,本王做主,给小将军从女帝那里讨一笔丰厚的赏赐。”
“可是陛下现在不在营中,他带兵去打达鲁古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胡石改半信半疑道。
“请问现下坐镇军中的是谁?”许弋问道。
“是我们的都元帅完颜宗翰。”
“我可以将消息先报给都元帅,但活你们还是得干,这里是右副元帅管的,你们如果不好好干活的话,会被他抽得很惨的。”
“好,那就劳烦小将军了。”许弋躬身道。
“嗯。”胡石改侧过头,对守在一边的都监聂离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去了。
“殿下……我们真的要进去挖矿吗?”裴谌不可思议地问道。
许弋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铁锹放回了裴谌手中,“权宜之计罢了,无妨的。”
聂离向着众人走了过来,“你们先排队,排成七列,每列……我看看,差不多十个人。”
众人窸窸窣窣地动起来,大多往许弋、裴谌、高永昌等人身后走。
聂离看着略显混乱的场面,指手画脚起来,“诶诶诶,别乱排啊,从高到矮排。”
他指着许弋道,“你你你,说的就是你,排到后面去。”
许弋无奈地摇摇头,她身量较小,将士们又往她身后走,愣是把她拱到了队伍前面,她只有转身往后走。
此时,乌纯声给她传音道,“殿下,我在裴谌这边,在第三列。”
“好。”许弋往第三列走了两步,却被前面退下来的人群挡住了。
她正要往后再排一个,右边手臂一痛,被在后方的女真小兵扯到了第五列,“那边已经满了,来这里。”
“殿下,排到了吗?”乌纯声问道。
“我被拉到第五列了。”许弋无语道。
她歪过脑袋向前看了看,翻译官和她在一列,另外是三个踏白兵和五个渤海人,“不过也无妨的,不用担心我。”
“殿下……”乌纯声心下焦躁,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完颜宗翰的大帐中。
只是殿下会生气他向她隐瞒身份这件事吗?算了,他不敢,还是等入夜之后,再去探探情况吧。
“他们应该是怕我们叛变,所以要把我们放到不同的矿道里。”许弋猜测道,“没事,我不会有危险的。”
“嗯。”乌纯声轻轻应了声。
“好,走吧。”聂离看着排好队的诸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个小兵奔袭而来,领着众人向不同的矿道走去。
另一边,元帅大帐前不远处,正要入内的胡石改迎面碰到了从中走出来的勃达。
“胡大人,汉人们都安排好没有》有闹事吗?”勃达问道。
“没闹事呢,都安排好了的。”
胡石改顿了顿,还是将许弋嘱托他的事说了出来,“勃达元帅,这帮汉人说他们是来自大昭的使者,要面见我们的太祖阿骨打,缔结两国的友好邦交。”
“里面还有个人说自己是个什么王爷来着……”
“呵。”勃达鼻子里喷出一口,“你信他们的鬼话,他们只是想逃跑罢了。”
“是这样吗?”胡石改迟疑道。
“那不然呢?”勃达拉过胡石改的手臂,“别瞎想了,走,和兄弟们喝酒去,这次我可是带回了八千多人呢,大家可不得好好热闹热闹。”
“好吧。”胡石改不由得按下了心中的疑惑,跟着勃达的脚步向着前方篝火聚集的地方走去。
第63章 野狼神登场原来他只是阿骨打的弃子。……
银山,五号矿道,九号矿洞。
昏黄的煤油灯下,七个矿工猫着腰劳作着,其中五个头发蜷曲,满身污渍,死样活气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锹,已在这里搓磨许久。
新来的两个正在使劲翻石头,他们的衣衫厚实些,面皮也干净些。
这两个人正是许弋和她的翻译官阿怪,进入矿道后使团诸人被分到了不同的矿洞里,他们正好落脚在了这里。
许弋擦了把头上的汗,停下来调整呼吸,苍天呐,玩游戏玩到挖煤的悲惨境地,除了她还有谁啊。
又不是黄金矿工,挖上来的是金子。
在她的左手边,翻译官阿怪撑着铁锹揉着腰,他的背已经直不起来了,伏案的文官原来便没多少力气,现下更是被累惨了。
“嘿!那边那两个,别偷懒!”两人刚歇没几口气,喝声已经从后方传了过来。
巡逻的小兵揣着腰间的皮鞭向着九号矿洞走了几步,见两人又动了起来,这才前往别处走去。
“新来的?”许弋右手边,一位满脸黢黑的青年放慢了动作,嘶哑着嗓音问道。
“嗯。”许弋点点头。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点了。”
青年“哐”得将铁锹敲到了石坑里,这已经是他在第二次放饭后挥舞的第一千六百零二下,再挥十五下,今天就结束了。
“好。”许弋吸了口气,又抬起了铁锹。
她后知后觉起来,自从缴械投降那一刻,他们应该是被当作俘虏了。
情况已经越来越严峻,不知道胡石改把消息告诉完颜宗翰没有,真希望阿骨打可以快点回来。
不多时,遥远的钟声传进来矿洞之中,一旁的青年宠他眨眨眼,“收工了。”
许弋停下动作,呼哧呼哧喘着气,阿怪已经累得不成人形,他两腿颤颤,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别,快站起来,不然会被打的。”青年连忙提醒道。
“打死我算了,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阿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远处,女真小兵拖着长长的皮鞭走了过来,许弋赶紧将阿怪从地上扯了起来。
那小兵看了她二人一眼,催促道,“走吧,别搞事。”
队伍缓慢地挪动着,在女真士兵的严密监管之下,矿工们先后走出矿道,将铁锹放置在出口处的竹筐中,结束了一天的劳动。
被矿粉染得漆黑的人们如蚁群般在山石见行走着,向着不远处蔓延而去。
不多时,许弋便跟着队伍到了居所,不同于给将士们居住的营帐和毡包,给矿工们休憩的地方仅仅是是一排排三角形的帐篷。
每当有狂风吹来,未被钉严实的牛皮和棉布便在风中鼓动,咕噜噜地响起来,好像猛虎在冬日里的肠鸣。
帐篷是以编号标记的,十帐一哨,百帐一岗。而在同一个矿洞中干活的人往往住在同一个帐篷内,方便巡逻的士兵管理。
若是有人逃走,整个帐篷的人都要受连坐之罪。
三百十五号帐篷,许弋掀开毡布走了进去。
抬眼间,矿工居所之寒酸便尽收眼底,这里中间立着支撑帐篷的大木柱,柱子旁驾着一个可以添柴烤火的铁桶,九张床铺便围绕着铁桶贴着帐篷边摆放着。
九张床铺中有三张显然没人居住,上面堆着些稀奇古怪的杂物,乱得不成样子。
此前与说话的那名青年人抢在许弋和阿怪之前,一手拉住一张床毯,飞快一掀,将杂物尽数扫到了床底下,“两位,床铺简陋,将就着用吧。”
“多谢。”许弋应了一声,坐到了自己冷硬的床铺上,阿怪责“扑通”一声歪倒在一旁,不多时便昏睡了过去。
此刻,下钟的矿工们围拢过来,均蹲在火桶边,伸手取暖。
一位漆黑着脸的矿工左手提着一桶吃食,右手夹着一摞碗筷走了进来。
不多时,一碗稀薄的肉汤被递到了许弋手里,几粒零星的肉沫漂在上面,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许弋的肚子已饿得咕咕直叫,她喝下一口汤,总算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
“你们……是汉人么?”
那位给她递汤的小声问道,他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许弋,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