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队伍末尾,一位女真小将正挥舞着皮鞭,抽打着大昭的办事员严希真,“走那么慢,给爷快点爬啊!”
严希真的腿此前在林间战役中受了伤,他走不快,一直落在队伍的最后,惹得女真人不快了。
鞭子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严希真身上的袄子瞬间炸开了花,后背很快被打得血肉模糊。
“啪”得一声,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一道大力袭来,严希真脚下一踉跄,向着路边栽倒过去。
“希真!”另一名办事员韦映连忙拉住了他。
韦映转头愤怒地瞪着骑在马上的女真将士:“我们是大昭的使者,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呵,什么臭狗屎,走快点!”小将一怒,挥舞着鞭子又要抽下来。
前方的薛肇停下脚步,一把扯住了小兵手里的鞭子,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接着,他抬起脚便碾在了那小兵的脸上,“放你妈的狗屁,你再抽我们的人试试。”
“操你大爷的,把你臭脚从老子身上拿下来!”女真小将推着薛肇的腿怒骂道。
薛肇这一动,女真的士兵们先后停下脚步,挥舞起拳头来,将他扑倒在地。薛政见状,连忙上前护卫薛肇,众人互相扭打在一起,简直乱成一团。
“搞什么?!”勃达策马而来,一马鞭抽在地上,众人顿时散开。
“将军,这汉人走不快,我不过骂了他一句罢了,这帮人就闹上来了。”小将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脸道。
“你不仅骂他‘臭狗屎’,还用鞭子打他。”许弋从人群中走出来道,她走在队伍前端,听见异响后便开始往后敢,如此还是晚了。
此时,她狠狠地瞪着勃达,面上毫无惧色,此时若不强硬,所有人都要受辱了。
“我大昭建国三百余年,从来都是万邦来朝。此次来访金国,你们不以礼节相待便罢了,反而侮辱我大昭的使者,不怕女帝发兵来攻么?”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知我们这么几个,而是千军万马了。”
勃达心中一愣,这什么王爷还挺有气势,他冷冷地道,“快走,再闹事,全杀了。”
第62章 阿勒楚喀被困银山
从深夜到黎明,从日出到晌午。
冰雪从遥远的雪山上融化,流经荒野,漫入山林,滋润早已干涸的河床。
冗长的军队仿若浮出地表的蚁群,绕过高山,跨过溪流,在大地上蜿蜒前行。
终于,随着勃达的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按,大军停了下来,整队休憩。
女真将士们将使团诸人被分成七至八人一组,在一旁围坐下来,继续监视。
炊事兵们提着水桶,抱着胡饼,陆陆续续奔走过来,分发饮水和口粮。
许弋刚坐下来不久,几个胡饼便被丢了下来,邦邦硬的面饼在地上滚了两圈,扑在尘土里,沾了一圈泥。
裴谌怒得大喊,伸手就要去抓炊事兵,“喂,都掉地上了,怎么吃啊。”
小兵翻了个白眼,“你要闹事吗?又想挨鞭子吗?”
许弋连忙拉住了裴谌的手,“裴谌,冷静点。”
此时,乌纯声将地面上的胡饼拾起,施了净术,一个个递给大家,“在女真的行军途中,有面食吃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我都擦干净了,大家快吃吧。”
裴谌嘟嘟囔囔地咬了一口,“噗”得就呛了出来,“这也太干了。”
“水这不就来了吗。”许弋以目光示意,两小兵正往他们这边来,一个提着水桶,一个抱着水碗,显然是分发饮水的。
一碗水被霸道地递到许弋面前,她伸手去接,摇晃的清水泼在手背上,冷得像冰。
许弋托着水碗轻轻沾了沾唇,好像吃了一口雪,她只好把碗捧在手里,试图捂热它。
这时,乌纯声伸手,在她怀中的水碗边捂了片刻,轻声道,“殿下,可以喝了。”
许弋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好暖,没想到控魂术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远远近近的声音传来,女真一族的士兵们也时不时用好奇的眼光看向许弋诸人,嘀嘀咕咕起来,只不过巡逻的小将一靠近,他们就噤了声。
许弋默默地听着,却发现了一些端倪,她冲着乌纯声眨了眨眼,“乌纯声,怎么这支队伍里的将士说话的口音差别这么大?”
“听口音的话,说话重音比较多的来自开州。”
乌纯声说着轻轻碰了碰许弋的手背,在她的脑海中传音。
“此前,阿骨打派都元帅完颜宗翰负责招降南面方向的熟女真,这些女真族在很久之前从黑水河畔迁徙而出,后来成为了北燕的子民。”
“勃达是阿骨打麾下左副元帅,我猜他刚完成开州的招降任务,现下是在带着补充的兵器、粮草、冬衣与新编入营的将士折返。”
“怪不得,刚刚在林间攻击我们的两波士兵如风格如此迥异。”许弋也在脑海中回应道。
“嗯,开州多林场,那里的战士更擅长在密林间作战,他们刚刚加入金国的队伍,若是捉住我们,正是显忠心的好时机。”
乌纯声解释道。
“我大昭的使者竟然也成了别人搏赏赐的筹码啊。”
许弋在心中感叹起来,前面两局谢珉怀带领使团出使金国,该是受了多少屈辱。
“勃达……比较没脑子,等见到完颜宗翰应该就好了。”
乌纯声忍不住吐槽道。
“咳。”
许弋压住咳嗽,乌纯声还真是直白啊。
女真将士们的身影再次忙碌起来,许弋指尖一痛,手中的水碗已然被从眼前跑过的小兵收了回去,真是憋屈,喝口水都不尽兴。
“起来了起来了起来了!”小兵们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催促着。
许弋等诸人只好先后站起,跟随着大军继续前行。
三日后 ,过了阿什河,爬上野山坡,一座庞大的营地出现在了许弋的视野之中。
原来这就是阿勒楚喀,阿骨打西进路上最大的后方根据地。
远远看去,荒野之上,战壕与木栅栏有序地排列着,组成了防守的城墙,小山包般的营帐星罗棋布,更有袅袅炊烟从中升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哪里是临时阵地,简直是个小型的城池了。
“快走!发什么呆!”女真小兵在许弋诸人身侧抽了一鞭,溅起一阵阵尘土。
这几个说什么大昭来的,走路的都慢得要死,到时候怎么干得了活。
裴谌的手往腰间按去,莫得却发现自己已然没有了剑。
许弋冲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冲动。”
乌纯声看着小兵,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女真一族的将士们何时这么暴虐了。
一进营地,勃达手底下的将士们纷纷从马儿上翻身而下,将此次带回的物资搬下来。
营地里的士兵们先后围了上来,揽着许久未见的兄弟,高声问好。
开州的将士们也被拉着介绍给营地里的士兵们,气氛十分融洽。
热闹的烟火气沾染上来,还混杂着淡淡的饭香味,许弋有着一瞬间的恍惚,这里仿佛不是行军打仗的驻扎地,而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场所。
“勃达元帅,哪里俘了这么些汉人过来?”
完颜宗翰麾下的左监军胡石改迎着勃达,稀奇道。
“路上碰到的,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就带回来了。你先带他们去银山吧,我先去向都元帅禀告这次招降的情况。”
勃达挠了挠脑袋,向着营中最大的帐篷走去。
“走吧,诸位,随我去银山。”
胡石改踱步到许弋等诸人面前道。
许弋看向乌纯声,传音问:“银山是什么地方?”
乌纯声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的指尖释出一串飞鸟,鸟儿绕着他盘旋一圈,却又消散在了空中,乌纯声心头一凛,“这座根据地里,有别的神巫,搜情术暂时被压制了……”
能克制住耶鲁里的,只能是比他更强大的邪魔,怪不得阿骨打在西进路上屡战屡胜,他拿了女真全族的性命押宝。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胡石改转过身来,不耐烦道。
“没事,我们先去看看。”许弋在脑海中回应了乌纯声,率先迈出脚步,领着众人跟了上去。
毡包如一座座小楼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交错的街道分布其中,更显其庞大。
众人在其中左转右折,穿过了大半个营地,才来到了东侧的边缘。
抬首间,只见一座乌黑的山脉拔地而起,山顶之上的白雪在太阳下散发着惨白的光,宛若被熔炼的白银。
圣洁的雪山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矿场,矿场中央堆满了乱石,乱石丛中有几条清扫出来的小道,道路的尽头立着黑黢黢的洞窟,叮叮当当的声音正隐约从里面传出来。
不多时,工人们推着装得满满的推车缓慢地走了出来,他们衣衫褴褛,面如菜色,就像整日拉着磨的老黄牛那般,失去了所有的生气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