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弋倔强道:“陛下,现在不是疑心樊将军的时候,流寇聚集之事疑点重重,恳请陛下彻查!”
“朕说不查了么?”赵凝站起身来,将奏章往长案上一掷,“查,必须要查,朕倒要看看,赵氏宗亲,文武百官,到底是谁在觊觎朕的位置。”
“这些酒囊饭袋,天天吃朕的,喝朕的,答起话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办点事唧唧歪歪磨叽半天,现在倒好,吃了熊心豹子胆,还看上这金銮殿的宝座了还!”
赵凝发起火来,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陛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许弋连忙给小果子使眼色,让他去扶阿姐坐下。
经过这几局她已经发现了,她阿姐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很有可能是有躁郁症。
“无妨了。”赵凝的面色恢复过来,冲给她顺气的小果子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高台之上。
许弋看赵凝缓过劲来,把心一横,拱手道:“陛下,我大昭皇室的子嗣向来比较单薄,宗亲之中也多是闲云野鹤之辈,作乱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况且自陛下即位后,采用了固定练兵,轮流戍卫的制度,武将们屯兵造反的可能性也几近于零。”
赵凝总算冷静了些,“哦?那么依你之见,作乱的不是朝中之人了?”
许弋已经知道是萧静之干的好事,但是她不能明说,她此番前来,另有目的。
“依臣之见,流寇之事更像是两军对战中敌方先锋队的刺探。臣以为,或许是其他国家的国君别有用心,暗中派人来刺探京师防守。”
赵凝的左臂撑着身体,右手往扶手上一按,前倾着身体问道:“你说的是北燕?”
“有可能是北燕,也有可能是金国。”许弋故作高深道。
“什么意思?”赵凝的眉毛缓缓蹙了起来,“金国那个弹丸之地?”
“听说他们的领主叫阿骨打,连国家也才刚刚建立没有多少年,现下正上蹿下跳地找北燕的麻烦,未必能把手伸到大昭吧。”
“其实陛下,这件事是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我大昭的面前。”许弋诱惑着赵凝道。
其实她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如果能把巨人族之事和盘托出,她又何必扯谎,但这样的事,除非亲眼见过,即便说出来了又有谁可以相信呢。
“你细细说来。”赵凝的胃口已经被许弋完全吊起来了。
“陛下是否记得,每逢春秋,便有北燕的守军假借马贼、流寇之名南下劫掠,抢夺我大昭北线边城的粮食?更有几次,他们甚至抢到了戍边的军营中。”
“明明是证据确凿之事,两方对线,对方却硬是死皮赖脸推到了马贼头上,搞得将军们很恼火,大昭也只能吃暗亏。”
“这样说来,京郊的流寇夜袭更像是北燕的手笔了。”赵凝推测道。
许弋点了点头,没有理会赵凝的打断,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讲了下去,“但是今年的春秋两季,非常少见的,没有马贼南下劫掠。”
赵凝点了点头,“或许是耶律歌舒终于生了良心,好好地遵守我们双方的合约了。”
许弋摇头道,“非也,耶律歌舒的恶劣行径岂会在朝夕间更改,他年轻时也是草原上的一代霸主,老了以后更是对大昭耍起了无赖。”
赵凝蹙眉道,“你是说……北燕可能疲于应对金国的进攻,所以没有功夫来骚扰我大昭北面的防线了。”
她说着说着,眼神“刷”得亮了起来,“那么燕云十六州岂不是有机会回归我大昭了!”
“正是如此!”许弋终于松了一口气,“陛下若是想出兵北燕,那么前夜里突袭京郊的便是潜伏的燕人。”
“陛下若是想借机吞并金国,那么前夜里刺探京师的便是乔装的金兵。”
“陛下若是想打得容易些,大可联合金国攻略北地,那么拿回燕云十六州也将指日可待了!” :
“阿哈哈哈哈哈哈。”赵凝仰天长笑,但又很快冷静下来,“不过,听说这阿骨打不是善茬,他愿意和我大昭联手么?”
要的就是赵凝这一问!许弋连忙道,“此事需派遣使者前往金国商议,也可顺便查探金国的实力,到时候是与之合作还是将之收服,自然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了。”
“好好好,芙儿啊,朕平日里可没有看出来,你有如此雄才大略啊。”赵凝微微摇着头感叹道。
“我大昭向来国运昌隆,陛下亦是福泽深厚,臣在福荫之中,自然忍不住多作了些乐。”
“现下有别有用心之人窥探王廷,臣定然要为陛下出谋划策了。”许弋谄媚道。
不过,即使现在赵芙看起来很开心,许弋心中也并没有放松,她这个姐可是随时会想取了她小命的主,她还是得步步为营。
“嗯。今日辛苦了你了,先退下吧。”赵凝冲着许弋微微颔首,“明日早朝,朕与百官好好合计合计,这派往北线的将军,和去往金国的使者应当选谁。”
听赵凝这么说,许弋再次跪下来,郑重道,“陛下,臣不才,自请出使金国。”
终于,在费了这么一大番口舌后,她把心中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赵凝静静地看了许弋一刻,没有说话。
半晌,她沉着声音道,“芙儿,你一个亲王,却在朕这里自请去别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芙儿绝没有别的意思,芙儿只是想为大昭出一份力啊,阿姐!”
糟糕,她又低估赵凝的疑心病了,她不是以为她要联合外族蚕食
大昭,抢她的皇位吧?!
许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心好似也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芙儿!你想到哪里去了?!”赵凝一声呵,从高位上走了下来。
许弋呆滞地抬起头,她不知道赵凝是什么意思,她先是大昭的皇帝,才是她的阿姐,是她自以为是,是她掉以轻心。
赵凝托着许弋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芙儿,这些年来,是阿姐待你不好么?”
“听说女真人世代居住在黑水河边的苦寒之地,那里到处都是雪山和寒风,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呢?”
“况且,再怎么样,你也是我赵凝的亲妹妹,若是你在那里出了什么岔子,又叫我如何向母亲交代呢?”
“阿姐我……”许弋一时语塞。
赵凝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温柔的关怀之情,看得出来许弋几乎沦陷。
难到她真的关心自己吗?可前两局她对自己痛下杀手的时候,没想过要对母亲如何交代吗?
“你是我大昭的逍遥王,朕派你去那里和流放又有什么区别?你要文武百官怎么看朕,要天下人如何看朕?你要所有人都说,说朕心胸狭隘,容不下你吗?”
“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弋看着赵凝,连连摇头,果然伴君如伴虎,赵凝的心思转的太快了,不是她可以揣摩的。
“还有,如果阿骨打若是绑了你来威胁朕,譬如说……拿你的命和朕换三座城,你说朕到时候是换,还是不换?”赵凝挑眉问道。
许弋争辩道,“阿姐!你就让我去吧,我不会出事的!”
赵凝甩袖,“此事不必再说了!”
许弋的一颗心瞬间冷了下来,赵凝前前后后都只想到自己的位置和名声,她果真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了。
但不管她怎么想,这趟金国,她必须去。
想到这里,许弋一把拔出了腰间的短刃横在了颈间。
“阿姐,芙儿浑浑噩噩地过了一辈子,混了一辈子,如今有敌人刺探到眼皮子底下来伤害阿姐,芙儿如何能不问不闻不问。”
“芙儿你先把刀放下!”赵凝看着许弋渗血的脖颈,焦急道,“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许弋鼓起勇气,看着着赵凝的双眼,认真道:“阿姐也说芙儿是大昭的逍遥王,芙儿生来便享受着百姓们的供奉,沐浴着朝廷的恩典,也是时候该为大昭做点事情了。”
“可是,可是朕要这满朝文武有何用,又何必一定要你去冒险。”赵凝看着许弋,神色复杂。
“阿姐,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敌人即然已经派人潜入了京师,朝廷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也必然会知晓的。”
“芙儿既然给阿姐出了主意,开了这个头,那么此事定然是交给芙儿去办才是最合适的,当然芙也不能大摇大摆地去办。”
“要拿回燕云十六州,往北线调兵是瞒不了的,芙儿正好趁此机会,前往会宁府,去寻阿骨打暗中商议,到时打耶律歌舒一个措手不及。”
“这倒说的是。”听许弋这么说,赵凝点点头,“不过,你赶快把刀放下。”
“这么说,阿姐是同意让芙儿去的了?”许弋开心道。
“也罢,真是拗不过你。”赵凝无奈道,“你还不快把刀放下。”
许弋丢下短刀,以手指天,“阿姐放心,若此次出师不利,阿骨打以我之身躯威胁大昭,我定将自绝于北地,不给阿姐惹一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