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弋心念一动,仿若纵身上了九天,整个大昭展现在她脚下。
曾经在都城的模
型里忙前忙后的金边小人纷纷化作鲜活的贩夫走卒,在市井间奔走着。
她的思绪停留在谁身上,就能听到谁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声音。
王家的媳妇新生了个娃,李家的小子偷吃了刘家的酱猪肉,丁家的老汉实则是个耙耳朵……
很嘈杂,但很奇妙,仿若她能在瞬间知道一切。
不多时,云雾笼罩而来,等许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千机阁内已经没有了星宿图,唯有乌纯声站在她身前。
“这才是真正的控魂术,是吗?”
许弋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起来,这已经是第三局了,她才真正感觉到暗影卫成为了自己的力量。
“嗯。”乌纯声轻轻点了点头,握住许弋微凉的手,“但是殿下,控魂术不可滥用,每用一次,都是在损耗魂魄的力量。”
他的魂魄早就残缺不全了,他根本就无所谓,可是殿下不一样,殿下的魂魄那么温暖,那么无暇,他不忍心看殿下的魂魄有一丝裂缝。
“好。”许弋点点头,“我不会乱用的。”
“殿下刚刚说要出远门,可以把我也带上吗?”乌纯声轻轻拉着许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殿下可以不要丢下我吗?”
“你不问我要去哪里吗?”
许弋感受着乌纯声强有力地跳动着心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不管是哪里,刀山火海,我都愿意和殿下去。”
乌纯声说着,解开左手腕紧束的袖口,将手腕上的镯子戴在了许弋的手上。
“若是殿下嫌带着我麻烦,带着这个镯子,吩咐我做事即可。只不过我不在殿下身边,力量会稍弱一些。”
许弋收回手,看着乌纯声的神色,斟酌着问道,“我明日准备启奏陛下,自请出使金国,面见他们的太祖皇帝阿骨打,你可愿与我同去?”
乌纯声忽得觉得心脏骤停了片刻,但他依旧面色不改地道,“臣愿追随殿下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停顿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忽然想去金国?”
他忽然很害怕,害怕殿下猜到他金国密探的身份,害怕殿下会不要他。
“联合金国,攻伐北燕,那回燕云十六州,你以为如何?”许弋试探着问道。
“殿下不可,我大昭与北燕唇齿相依,此举无异于掘墓自焚。”
乌纯声说完,忽然意识了不妥,“对不起,殿下,是我僭越了。”
他在朝中没有任何职位,他也不是殿下的臣子,他只是一个搜集情报的暗影卫罢了。
“无妨。这只是我给陛下的说辞,我们只是先去探探情况罢了。”许弋回道。
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细细想来,乌纯声从未害过她,反倒时屡屡在关键时刻帮助她度过难关。
或许第一局向金兵献上城防图,策反京尹郭蒙的人并非是他?
听殿下这么说,乌纯声心下稍安,身上的冷汗也收了回去。
“走吧,今日也是你回府的第一天,去看看小桑给我们张罗了什么好吃的。”
许弋在乌纯声的肩膀上轻轻一拍,率先朝着楼外走了出去。
是夜,夜深人静之时,许弋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良久都没有睡着,第一局她死得慌乱,第二局她光想着上北线。
这局她回来的早,阿骨打既然派了乌纯声来大昭,必定不会只派他一人,她必须好好查一查。就让她来试试控魂术到底有没有用!
许弋掀开被子,赤足走到廊下。
她凝神静气,从指尖放了一串飞鸟出去,暗中潜伏的密探究竟有多少个呢?
不多时,鸟儿错落着飞了回来,一排排烫金的文字慢慢显现在了半空之中。
许弋细细看去,这是一串人名与简介,三个市井之徒,一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再往后是乌纯声,他的名字之后,金光浮现,是魏云。
竟然是他,乌纯声知道他的身份吗?
许弋手腕一转,魏云的详细资料就到了她的手中。
魏家乃前朝遗老之族,曾经钟鸣鼎食之家在改朝换代后快速落魄,魏云被卖入砚山洛水一路爬上副楼主之位。
而他的母亲朵拉……是女真逃奴,这才是阿骨打接洽上他的原因么?
想起曾经和魏云的两次会面,许弋直觉乌纯声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她甚至隐隐觉得,魏云一直在替阿骨打暗中窥探、监视着乌纯声。
“魏副楼主,你可当真是藏的好深啊,是本王小瞧你了。”
第55章 进宫萧静之,竟然是你!
次日,许弋睡了个晚觉。
她推开银安殿的大门,便看到小桑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殿下!樊将军来信了!”小桑拿着两封信便递到了许弋手中,“崔副将亲自送来的,说一封是军情,要马上看;一封是机密,切记要在没人的时候看。”
“好,我看看。”许弋打开盖着樊不野印章的一封先看了起来。
“殿下亲启,见字如面,日前夜袭京师的流寇已荡平,目测三千余人,歼敌两千四百余,其余六百逃入京郊外山,不知所踪。”
“末将原本绑了几个寇贼,准备拷打逼问一番,熟料他们齐齐自绝而亡,半分线索也不留。”
“这波寇贼着实疑点颇多,骑术精湛,兵器完备,杀招凶狠,还颇懂些两军对战之道。末将已经写了奏章递交间奏院,望陛下可以严查。”
许弋在心中盘算起来,樊不野回京后,领的是镇北大将军的虚衔,日常只是在京郊练兵,并没有什么实权。
此事又没有确切的证据,光凭他三言两语,他的折子,能递到赵凝那边吗?或许连左相那里也到不了吧?
许弋脚下踱步,脑子疯狂转动。
其实这事儿来得正好!她正愁找不到切口去劝赵凝向北发兵,“小桑,快,帮本王备车,本王要进宫。”
“好,殿下。”小桑连忙又跑了出去。
马车内,许弋把机密信件拿了出来,什么事比流寇夜袭还要重要啊。
只不过,没看几行,许弋就尬住了,她拎着信件连连抖动,靠北,是土味情话啊,土到掉渣的那种!
樊将军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继第一局被樊不野写信骂薄情寡义之后,许弋再次被他的浓情蜜意创到了。
不过,夜袭的流寇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弋手好心间,心念一动,右手轻挥,飞鸟如星光般从她指尖溢出,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片刻后,鸟儿们便将消息带了回来。
京师南郊,有流寇三千,首领名曰“小白”。
“小白”是谁?
许弋的手在这两个字上轻轻一点,带出了更多的内幕。而接下来的消息,差点惊掉了她的下巴。
宁和元年,北燕质子萧静之由密道出宫,暗中在京师中经营钱庄、酒楼、驿馆、镖局等一系列店铺。
与此同时,他招募了大量逃兵、武夫、地痞、流民等大量无业的青壮年男子,暗中训练,屯兵于民,与他接洽者,名曰小白……
好好好,萧静之,竟然是你。
她当初怎么没有多想一点,怨军可以乔装打扮进入京师,必定有人接应。
这么大批的人马能藏于暗处,蛰伏而动,需要多少银钱和粮食。能够进攻青城山,又需要匹配多少马匹和兵器,原来是萧静之一直在为他们兜底。
她对萧静之的恨意早就淡了,如今知道他早就背着自己开始搞小把戏,也只有淡淡的惊诧。
只是,忽然间,暗无天日的密道中互相紧扣的手,燕屡屡救自己于危险中的弩箭,混合着萧静之的面庞,一起在许弋心头闪过,她握拳的右手又松了开去。或许他一开始,只是想培养自己的力量回到北燕吧。
淡淡的晕眩袭击着许弋,莫名的困顿忽然涌了上来,难道这就是乌纯声所说的,耗费魂魄力量的后遗症么?
“哐”得一声轻响,许弋将左手按在车座上的时候,银色的手镯嗑到了木板,乌纯声的声音淡淡从镯子里传了出来,“敢问殿下,可是用了搜情术?”
“嗯。”许弋忍受着脑袋的晕眩,轻声应道。
对面沉默了片刻,“殿下现下可否有不适?”
“有点晕。”许弋老实道。
伴随着一声轻叹,清凉的触感从她的灵台深处缓缓蔓延上来,驱散了她脑中的混沌,有些落寞的声音在许弋耳边响起,“殿下是信不过
我吗?”
“不是……”许弋只是想试试自己驱动暗影卫的感受,这种感受很神奇,仿佛可以在瞬间通晓万物,“我好奇,想试试。”
若隐若现的,许弋好似听到了一声轻笑,“现在殿下也试过了,以后还是交给我来罢。”
“好。”许弋从善如流,或许乌纯声是对的,她还不够强大,她还不适合做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