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五个金国探子都处理了么？”许弋轻声问道，“尤其是砚山洛水的魏云，魏副楼主。”
“放心吧，殿下，都在我们的掌控下了。”千夜化出身形回答道，“魏副楼主身边专门派了三个人跟着。”
“好。”许弋点了点头。
起初她只是不想让阿骨打的耳目把乌纯声要折返的消息传回去，但却无意中做到了反客为主，彻底控制住了这些暗探。
她大可直接告诉乌纯声，但阿骨打对他的背弃，还是让他自己去发现吧。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传来，千夜见了来人，再次隐去了身形。
“殿下。”乌纯声走到许弋的近前，薄唇微启，满目都是不舍。
“诶。”许弋轻轻地应了声，她本以为乌纯声不会去千机阁学暗影术的，没想到他还是去了。
这或许也是件好事，如果他回到阿骨打身边发现控魂术根本无法使用，就会知道军中有其他邪神了。
“此去路途遥远，本王为国师大人特别准备了一个礼物。”
许弋说着，将一个深蓝色的锦囊递给了出去，“国师大人谨记，如果有一天遇到了无法战胜的力量，锦囊里的东西方可现世。”
乌纯声从许弋手中接过锦囊，只觉得内心无比沉重。
眼前的人是漫天飞雪中从天而降的神明，惊艳了他漫长的时光。
许弋冲他微微一笑，“再见了，国师大人。”
这一别，或许她和乌纯声便不会相见了，但若能从此不再相见，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乌纯声冲着许弋郑重地下拜，而后转身离去，“再见了，逍遥王殿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弋突然明白，那个深爱着她的他，当初到底是没有救回来啊。
不管重开都少次，结局都无法被改变，只能衍生出无数个破碎的世界。
这一次，她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千夜从大树后走了出来，“殿下，真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小子的魂魄强大至极，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啊。”
许弋看了千夜一眼，“不放他回去还要怎样，真的要留女真的神巫来给我办事？”、
千夜撇了撇嘴，““诶，走了也好，毕竟……”
意识到自己要说漏嘴了，他立马停了下来。
许弋目光狐疑，这老头要说什么没说完，“毕竟什么？”
千夜微微咳了声道，“耶鲁里只咬了他一小口，其实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斩断灵魂契的，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弋淡淡道：“无妨，只要有我在，管他是不是鬼宿君，都不是问题。”
她看向身旁佝偻着背的千夜，“不过既然他签了契，你的怎么还没解？”
千夜尴尬地挠了挠头，“耶鲁里也知道自己签的不牢靠，所以不肯放我走，若是哪天乌纯声斩断了联结，那个杀千刀还预备把我扶上去。”
“咳。”怎么听起来还有点惨，许弋感叹道，“原来所谓的邪魔，也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
“可不是呢，那邪魔鬼灵精的很，殿下要是真和他结契，我看他还不太敢勒。”千夜摇着脑袋道。
“那千夜，你现在还是二十八星宿吗？”许弋调出二十八星宿，“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
千夜往鬼宿星旁指了指，“老头我现在是积尸君，也就是鬼宿君的伴星，要靠主星来滋养，乌纯声到底也是刚上任，等他变强大了，殿下就能看见我了。”
许弋收了星宿图，拍了拍千夜的肩膀，“别再想着你的好苗子了，老师傅，走，陪本王练功去，那个点纸成兵，本王练得还不太熟练。”
千夜脚下一踉跄，连腿肚子都抖了三抖，又要重新教一遍，真恨不得当场去投胎。
也罢，在最后的时光里，能陪殿下身边也不错了，就看到时候是乌纯声的魂力先把他养起来，还是暗影卫的担子先把他耗光了……
夜半，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许弋躺在榻上，却依旧辗转难眠。
她脑海中思绪翻涌，乌纯声这步棋既然这样动了，樊不野、萧静之是不是也该动了？
北方三足鼎立的战局，她能布出来一次，就能布出来第二次。
第94章 这一局他还有机会吗？
崇政殿，看着眼皮底下无精打采的妹妹，赵凝无声地叹了口气。
听裴谌说她近日把府中的男宠送走了，还以为是长进了，但看这纵欲过度的样子，没准又迷上什么新的男子了。
她不由得耐着性子道：“芙儿啊，朕上次说的，让你悟色心仪的男子，你可看中谁啦？”
许弋眨了眨眼站直了身子，心道没有啊。
但蓦得，赵芙的心意从她心底闪过，情感热烈如她，怎会放弃心上人？是时候验证一下了。
“阿姐，我看太女太傅谢珉怀仪表堂堂，心中甚是喜爱。”
“且听闻他曾两次出使北燕，不畏强权，勇谋兼备，更是对他敬佩不已，想来他这样的人当作夫君也是上好的人选。”
赵凝收起了脸上的轻视，沉默了片刻，道：“他不行，换一个。”
果然，是赵凝不同意赵芙和谢珉怀的婚事。
许弋佯装懵懂，问道：“阿姐，为什么？阿姐不是说随便芙儿挑的么？”
赵凝无奈道：“芙儿啊，若与嫁于亲王，便不得参与朝堂政事，这你不会忘了吧？”
“你也说了谢珉怀智勇双全，这样的人才还是留给大昭吧。”
许弋眉毛一挑，若不是她前曾两次替樊不野求上北线，她差点就信了，她的夫君能不能参政，还不是赵凝点点头的事。
想来谢珉怀是赵凝给赵元挑选的帝师，大昭未来的肱骨之臣，若是和赵芙有什么牵扯，联合起来架空赵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下，她只好佯装丧气道：“好吧，阿姐，那我再看看。”
看着赵芙顺从的样子，赵凝默默地松了口气，看来不是真心喜欢，只是为皮囊所诱。
她从宝座上站起来，沿着阶梯慢慢走了下去，“芙儿啊，阿姐为你精挑细选了数位夫婿，外貌、人品、才情都定然不会输给谢太傅的，你且仔细挑挑。”
小果子见状，捧着一道金黄色的卷轴，疾步走到了许弋身侧。
许弋接过卷轴，打开一看，前后三排共有八人，樊不野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
赵凝走到许弋近前，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道，“芙儿，你看朕为你准备的人选如何？”
“且看这樊将军，文治武功都不在话下，与你自小还是宗学同窗，有着青梅之谊，若是你二人结为夫妻，想来定能成为一段佳话。”
许弋收了卷轴，面带讽刺地问道：“谢太傅之才应该留给大昭，樊将军之勇就不应该留给大昭了么？”
赵凝眉毛一挑，“芙儿
啊，这可不是朕的主意，这是樊将军自己求的。”
只不过恰好如了她的意。
许弋呆楞了片刻，“什么？”
赵凝解释道：“当初樊不野驻留北地，有人说他拥兵自重，若不召回必成大患，有人说他算无遗策，乃是当世不可得的良将，群臣激辩，多日不见分晓。”
“直到年前，樊不野来了封密信，自请回京，愿用三十万兵权，来换和你大婚一场。”
“那陛下应允了么？”
酸涩的情绪从许弋心中涌出，曾经那个在雪中为了她死去的少年再次在她眼底出现。
赵凝微微一笑，“自然是要看你的意思了。”
许弋对着赵凝缓缓拜下，“儿女私情暂且放在一边，臣想问陛下一句话。”
不管到底是为了什么，热血将军都不该在京师蹉跎，他应该再上北线，为了大昭，也为了自己而战。
赵凝蹙眉看着许弋，“你问。”
许弋郑重道：“敢问陛下可曾忘记燕京父老？”
燕云十六州是赵凝心里的一根刺，许弋就不信她不上钩。
赵凝转过身，缓慢地走回了高台之上，“忘记了又如何，没有忘记又如何？”
许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恕臣直言，陛下若是想拿回燕云十六州，樊将军重新北上，是最好的选择。”
赵凝低眉看向弯着腰的许弋，“一定要是他么？”
许弋伏地，“如今统领北线的三位将军中，张延贪财好利，韩季暴而寡谋，方同休好色至极，他们没有一个值得委以重任，唯有樊不野才能整军肃容，带兵北进！”
赵凝大袖一翻，重新坐回了皇位，她看着许弋，半晌没有说话。
许弋久久等不到回音，身上冷汗直下，她抬起头偷偷瞥了赵凝一眼，只见她的双眼深如寒潭，望不到底。
赵凝深深叹了口气道，“芙儿，旁人不懂朕的心思也就罢了，连你都不懂朕的一片苦心么？”
许弋再次下拜，“臣只是就事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