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还得朕亲自上场。”燕武帝说罢,大袖一甩,火急火燎地就像外走去,亲征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现在就去点兵。
路过张家奴身边时,燕武帝心中还是气不过,恶狠狠地又给了他一脚。
鬼使神差的,或是因为燕武帝急着要杀自己,或是因为一种隐秘的报复的快感,或是许弋的话真的起了作用,张家奴没有把在金国军营里遇到大昭使者的事说出来。
一个时
辰后,军法场上,张家奴被剥了上衣,绑在木桩前,忍受着撕裂骨髓般的痛苦。
不远处,点将台上,燕武帝正在练兵。
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他恶毒地想,耶律歌舒,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阿骨打的兵比你手底下的齐心,他的武器磨得也比你锋利,就连大昭,也站在了他们的那一边……
第72章 劝降是猛将不是家奴
大昭宁和三年十一月二十一,燕武帝亲率麾下五十万大军从长春州出发,兵分三路直奔阿勒楚喀,扬言要与阿骨打进行大决战。
阿骨打听闻后,仰天大笑,悠然在鸭子河东岸排兵布阵,丝毫不见慌张。
开战前夕,许弋踌躇良久,还是决定前往中军大帐亲自献计。
这次她入局早,正好赶上张家奴跟着燕武帝出来亲征,反正他早晚要反,不如反在她手里……
营帐内,阿骨打正在沙盘上推演作战思路。
他根本不怕耶律歌舒那个老贼,只不过他的左右先锋甚是厉害,如果到时抄他后路,再作前后夹击,他不得不防。
“报!大昭逍遥王有事求见。”守门的传信兵通报道。
“哦?快快引进来。”阿骨打放下手中的沙盘旗道。
“陛下!深夜造访,是本王无礼了。”许弋客气道。
“诶,逍遥王不必在意,朕正在思索明日应敌之法,敢问殿下有何高见呐?”阿骨打问道。
“陛下,本王正是为此事而来,想那张家奴与女真一族渊源深厚,陛下若是遣人前去策反,他必能有所动摇。”许弋真诚道。
阿骨打不置可否,“朕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想来那张家奴在契丹根基浅薄,手下并无精兵良将,朕策反了他又有何用?”
“陛下不知,张家奴虽然不得重用,但是他与燕武帝麾下大将边云容乃是至交好友。”
“近年来北燕战事连年失利,耶律歌舒几次三番怪罪于边云容,都是张家奴好言相劝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张家奴若要反,边云容定会支持他,再加上他这么多年来运筹帷幄积攒下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前几局的战报飞快地在许弋大脑内翻滚着,曾经的文字,都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阿骨打看向许弋,“不知派谁去较为合适?完颜宗翰虽与万丹缘分颇深,但他乃我方大将,开战前夕另有一番部署要做,恐怕没有这个时间。”
许弋对阿骨打长长地作了个揖,“陛下,本王不才,自请前往,只望结大昭与金国之好。”
“逍遥王当真是客气了。”阿骨打连忙把许弋扶了起来,“夜探敌营,安全第一,其余另说。”
“是。”许弋再度向阿骨打一拜,告辞离去。
在某种程度上,她开始觉得阿骨打是比赵凝更好的老板,起码,他用人不疑。
不多时,许弋与乌纯声偷偷摸上了鸭子河西岸,来到了契丹军营之外。
尖木所制的十字栅栏后,营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又有三小队潜行而出,想来是出来打探周围地形的。
“殿下,小心。”乌纯声扣紧许弋的手腕,将她拉进了灌木丛的阴影之中,有一只小队正从他们身侧跑过。
“无妨,就是现在!”许弋拔出腰间利刃,起手刀落之间,队伍最后的两个小兵依然悄无声息地扑倒在地。
“殿下……你……”乌纯声有一瞬间的惊心,殿下什么时候这么杀伐果断了。
“别废话了,快换衣服。”许弋催促道。
不多时,两人便换上了契丹军队的衣服,在脸上抹了两把烂泥,潜入了他们的大营。
“喂!那边那两个,将军叫你们去探路,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道喝问声传来,许弋和乌纯声双双停住了脚步。
二人齐齐回过头,只见一位契丹小将跨着腰间的大刀,正在大步走来。
霎时间,乌纯声拉着许弋的手一紧,风刃已在指尖蓄势待发。
许弋眼珠子一转,缩了缩脖子,粗着嗓子说起了话来。
“大人,小的们没走多远就摔倒了烂泥地里,衣服鞋袜都湿了,天儿这么冷,等下脚趾头都要冻掉了,这不得回来换身衣服再去。”
“真是不中用的东西。”那人嗤笑一声,对着两人摆摆手道,“行吧行吧,快去吧,换好了快点再去探,不许偷懒!”
“好勒,多谢大人。”许弋拉着乌纯声,扭头跑了开去。
两人心惊胆战地跑了多时,却见营帐的守卫渐渐稀疏起来。
出乎二人意料,北燕军营外紧内松,越到里面,守着的越是老弱病残,他们或是佝偻着身躯,或是瑟缩着身体,抱着长矛站在冷风中,不时地点着脑袋打瞌睡。
某帐篷的阴影中,乌纯声忍不住道,“大战之前,如此军纪,明日阿骨打明日定能大获全胜。”
“探得如此军情已然足够了,殿下,我们回去吧。”
“不行。”许弋想也不想地回道。
燕武帝逃亡夹山后,萧幹彻底反叛,另立耶律淳为帝,反正都要叛了,为何不再早一些?省得让阿骨打再多费力气。
“殿下!”乌纯声蹙了蹙眉,“仗自有阿骨打去打,殿下又何必行如此危险之事。”
控魂术依旧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用风神之力又恐会招来无咎,万军之中,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怕他保护不了她。
“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是更好么?”许弋冲乌纯声眨眨眼。
“话虽这么说,可是……”不远处有一队老兵走了过来,乌纯声只得住了话头。
“走了!”许弋一把扯住乌纯声,跟在了前来换班的那队老兵身后,向着营地跟深处走去了。
“殿下,契丹的军营这么大,我们要到哪里去找耶律张家奴?”松散的队伍后,乌纯声向前赶了半步,低声将问道。
“无妨,本王心中有数。”许弋淡定道。
她拉着乌纯声,或是藏身于阴影中,或是转圜于换班交接的队伍中,竟一路长驱直入。
不多时,一面黑底红字的军旗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是铁血军!终于找到了!西南方,那座亮着灯的营帐就是!
“乌纯声,听说张家奴回军后被燕武帝暴打三百鞭,他现在一定还在疗伤。”
“深夜亮灯的,唯有此处了,走!”
许弋说完,不等乌纯声反驳,便拉着他直奔营帐。
乌纯声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两队巡逻士兵就在对面,殿下竟直接走了过去,路上竟也没有人拦他们。
一种诡异的感觉在他心中缠绕,要么是燕武帝临时编的这支军队根本就无心恋战,要么就是他们实在伪装得太好了。
大帐外,许弋对着守卫的小兵道,“几位小哥,陛下前日里一时气急,给耶律
将军下了刑罚,现下特派我二人前来送药。”
一位脑袋圆圆的守兵将手摊出来道:“令牌。”
要令牌?!许弋心道糟糕,这可不是要露陷儿了,她在身上胡乱摸索了一阵道,“小哥,忘记带了,可以通融一下吗?”
鼻头冻得通红的守兵眉毛一竖,“不可以,这是规矩。”
乌纯声暗自在指尖蓄起风神之力,无奈之下只有一拼了。
只是,还未等他发力,耶律张家奴的声音已经替他二人解了围,“何人在外喧哗?”
圆脑袋的小兵侧身回复道:“耶律将军,有两位将士说王派他们来送药,可是他们忘记带王的令牌了。”
“无妨,放他们进来吧。”耶律张家奴喊道。
“是。”两小兵侧身让了开来。
许弋一入内,便看到了一片泛着青紫的胸膛,上面鞭痕红肿渗血,甚是可怖。
而张家奴正蹙着眉,侧仰着头,往肩膀上倒着金创药。
撇到二人进来,张家奴倏得拢好衣服,压下心中的惊异,“是你们。”
许弋向前走出一步,笑着道:“萧……耶律将军,好久不见。”
“哼。”耶律张家奴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在北燕与金国开战前,两位大昭的使者来我帐中做什么?是来找死的么?”
“诶。”许弋故作嗔怪地看了耶律张家奴一眼,“耶律将军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契丹与女真结仇已久,阿骨打不愿连累耶律将军,这才不让将军看手书的,谁知将军还是受牵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