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谌目不转晴地道,“猎物过于灵巧。”
许弋的眼睛在众人身上转了半圈,她随意对着晃动的树林拉起弓箭,眼角余光内,她身后的将士们也拉起了弓箭。
她猛然一回头,将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得将手中的弓箭放了下来。
许弋生怕自己看错,如法炮制又来了一遍,结果如出一辙,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群人迫于她的淫威,哄着她呢。
这样下去整个大昭使团都打不到一只猎物的,许弋决断道,“两至三人为一组,四散着打猎去吧,不要落单,注意安全。”
“是。”众人四散开去,唯有裴谌和乌纯声还跟在许弋身侧。
“你们两确定要跟着我?”许弋扭头问道。
“是,微臣是殿下的禁卫。”裴谌义正严辞。
“是,草民是殿下的男宠。”乌纯声面不改色。
裴谌的眉毛拧了拧,怎么莫名地感觉自己好像输了。
“也罢。”许弋摇着脑袋回身策马,那等下不要怪我三脚猫的箭术创到你们啊!
行至林场深处,许弋三人与五匹狼撞了个面对面。
有两匹嗷呜一声嚎叫,甩着尾巴逃走了。最健壮的那一匹则站在草丛中,绿着眼睛,龇着一口锋利的獠牙,瞪着许弋。
另外两只狼低伏着身体,弓起后腰,发出阵阵低吼。
很好,不是小兔子,不是小狐狸,也不是眼睛水汪汪的麋鹿,许弋将弓拉满,在心中倒数三、二、一……
就在她要松手前,“咻”“咻”“咻”三声,几道箭矢带着流光袭来,宁术割和两位小兵抓着狼的尸体从不远处掠过,“逍遥王殿下,承让了!”
许弋用胳膊摸了摸头顶的汗,“呵呵呵,不客气啊!”
裴谌气道,“搞什么,干嘛抢我们的猎物。”
许弋的心中倒是默默松了口气,真叫她打也不一定打得中,“无妨的嘛,林子那么大,我们再打就是了。”
乌纯声的眉头微蹙,这只是一般的狼吗?还是说,无咎也在这里?他下意识地勒紧缰绳,走得离许弋近了些。
诸人继续前进,来到了一片地势开阔之处。
前方黑影闪动,许弋策马追去,却见一只黑熊嚎叫着站立起来,足足有一人高。
此时不射,更待何时!许弋迅速搭箭。
忽然间,地面震动,女真一族的将士们驾着马儿跑动起来,欢快地呼嚎着,将许弋诸人与黑熊围在了圈中。
黑熊放下前肢,哀嚎着到处乱窜,却又被将士们手中的大刀又逼退回了圈中。
它转过脑袋,再次对上许弋的眼睛,黑豆般的眼珠子里,似有哀求。
许弋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不明所以。
裴谌连忙稳住嘶鸣的马儿,警觉地看向四周,“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乌纯声回道:“别慌,是打围,每当林中有兽王出现的时候,女真一族的将士便会将其围起来,防止其逃跑,由最有威望的勇士来狩猎。”
“有时候,这也是女真勇
士们比拼实力的方式,圈中的勇士谁射中了兽王,谁便可以成为女真一族最尊贵的人。”
果然,不多时,阿骨打从女真将士的队伍里策马而出,宁术割与完颜宗翰守在他的左右两侧。
“逍遥王殿下,看来到了我们一决高下的时候了。”阿骨打勒着马儿,朗声道。
“哈哈哈,好啊。”许弋扯着面皮笑了笑,开始在脑海中向乌纯声求助,“乌纯声,我直接认输行吗?”
真是的,搞那么大阵仗做什么?她本来只想悄摸摸苟过这一天的。
乌纯声看了许弋一眼,严肃道:“殿下!不可以!这样真的会被女真一族的将士们耻笑的,阿骨打也会看不起殿下,看不起大昭的。”
许一眼了咽口水,“好吧。”
乌纯声安慰她道:“殿下不必惊慌,放心开弓即可,有臣在,箭不会偏的。”
嗯?许弋脑子一转,乌纯声不会要帮自己作弊吧。
另一边,阿骨打已经拉开了弓,许弋把心一横,也将箭搭在了弦上,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黑熊在包围圈中左右奔袭起来,许弋调整着方向,紧紧将箭尖对着它。正在这时,毫无预兆地,阿骨打竟调转箭尖,对准了她!
“陛下!”宁术割和完颜宗翰都不知所措起来,陛下前两天还想和大昭合作,今日就要杀了他们的使者吗?!
“皇帝陛下!”乌纯声一声暴喝,挡在了许弋身前。
“国……让开!”阿骨打看见乌纯声的脸庞,瞬时反应过来,但箭已离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向着乌纯声飞去。
“乌纯声!你躲开啊!”许弋扭过头来,勒着马儿惊呼道。
此刻,看着不断逼近的箭矢,风刃已经在乌纯声的指尖徘徊,只不过若是出手,他的身份势必要暴露在众人面前。
电光石火之间,裴谌从骏马上凌空而起,一个翻身落于乌纯声的马儿前,一刀将箭簇砍成了两半。
乌纯声收起指尖的风刃,默默松了口气。
“皇帝陛下,两国相交,不斩来使。”裴谌从地上起身道。
他持刀站在阵前,两眼如电,直直地射向阿骨打,“陛下若是执意要取我王的性命,想必到时也不会介意女帝发兵,前来为我王收尸。”
“误会啊!”阿骨打翻身下马,向着许弋诸人奔袭而来,“裴将军,这都是误会啊。”
许弋和乌纯声对视一眼,纷纷从马儿上跃下,一念之间,两人已在心中对了个来回。
“乌纯声,阿骨打刚刚是要杀我么?”
“嗯。但是殿下肯不肯相信我,他刚刚是被人控制了。”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他明明对我们两国的合作很有兴趣,又何必要杀我。”
此时,阿骨打慌乱地跑到了近前,裴谌依旧紧紧握着长刀,不肯退让,宁术割和勃达见状,也纷纷拔出手中大刀冲了上来。
“放下!”阿骨打对赶至他身旁的两人道。
“可是陛下……”宁术割担忧道,明对方明明正拿刀对着陛下的脑袋啊。
“我说放下刀!”阿骨打几乎要发起怒来。宁术割和勃达见他气急,这才将刀丢在了地上。
“裴谌,把刀放下。”许弋见状也说道。裴谌依旧咬着牙,一动也不动。
“裴谌,我已经没事了,听话。”许弋一只手轻轻拍着裴谌的肩膀,一只手去按他握着刀的手,裴谌这才深吸了口气,不服气地将刀收了回去。
“逍遥王殿下!”阿骨打依照汉人的礼节,向着许弋深深鞠了一躬,“刚刚是我被风沙迷了眼,一时手足无措,没有看清,看望殿下不要计较。”
许弋连忙回礼道,“皇帝陛下连日征战,定是十分辛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诶。老了,不中用了。”阿骨打深深叹了口气。
“皇帝陛下言重了,陛下正值壮年,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候。”许弋圆着场道。
阿骨打摇了摇头,他刚刚真是迷了心窍了,他对着身旁的人道:“去把我的大马弓取来吧。”
“逍遥王殿下,今年秋日围猎的兽王,就当是朕送给你的赔礼吧。”阿骨打说着,从宁术割手中接过大马弓,一把拉开,“殿下,请搭箭。”
看着乌纯声鼓励的目光,许弋从背后的箭筒中拔出一根长箭,放在了阿骨打的弦上。
黑熊已经不再突围,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嚎叫着踱着步,正当他认命般地跌坐在地时,“嘣”得一声轻响,箭矢飞射而出,正中它的心脏。
黑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弓弦还在许弋的手中嗡嗡作响,这把弓很沉,估计她拉都拉不开。
破天荒的,许弋第一次感受到,阿骨打作为万军之首的实力。
“呼~”周围的将士们再次呼嚎起来,场中的氛围顿时松快起来,一场惊心动魄的秋日围猎也就此结束。
***
深夜,阿骨打的帐中,乌纯声把着他的脉,心里很是奇怪,王的脉相除了心力衰落也并无异常,他到底是怎么被控制的?
“国师?看出什么来了吗?”阿骨打小心翼翼地问道。
乌纯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陛下今日可有哪里感到不适么?有被控制的感觉么?”
“都没有。”阿骨打回忆道。“今天打围的时候,我是原本是在瞄准黑熊的。等我反应过来,手中的箭便已经对准逍遥王了。”
“那片刻的时间,好像从我脑海里溜走了似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乌纯声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野狼神必定对阿骨打实施了更为复杂的禁术,可以控制他的心智。
“国师,这是否有破解之法?”阿骨打的神情悲戚起来,“朕可以死,但朕绝不能被人控制。”
“陛下,请将臣的金铃带在身上吧。”乌纯声说着,化出金铃,系在了阿骨打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