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辛达与赫曼迅速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维萨科斯公爵与他的幼子，一个扮演“好骑士”，一个扮演“坏骑士”，也许是在一唱一和，表达维萨科斯家族的观点：
瑞威代尔的骑士团可以为阿希娜学院的学徒提供援助，共同击退凯美拉人；但是，作为代价，作为回报，维萨科斯家族需要得到欧珀石——而根据《史诗》记载，欧珀石的使用与欧珀石主人的意志有关，所以，维萨科斯公爵想要的，是至少一位怀有欧珀石的学徒对维萨科斯家族的臣服。
而阿希娜学院的学徒们被凯美拉人围困在瑞威代尔，除了向维萨科斯公爵投诚之外，似乎别无选择。
露辛达忽然笑了一下。
“凯美拉人，”她轻声说，“他们想要的，真的是欧珀石吗？”
第87章
在竞技沙场上，露辛达与凯美拉的狼王曾经短暂地对峙过；诚然，那是露辛达在有意地拖延时间，然而，露辛达与狼王之间发生过的对话，也让露辛达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凯美拉人真正想要的东西，并不是欧珀石。
然而，在维萨科斯公爵的圆桌会议上，当露辛达说：“凯美拉人，他们想要的，并不一定是欧珀石。”
会议上的大部分人流露出惊讶或是不解的神情。
奥古斯汀维萨科斯情不自禁地反驳道：“不可能。如果不是想要得到欧珀石，凯美拉人到瑞威代尔来做什么呢？他们的人数可不足以攻打其他的城市，不足以发动一场真正的战争。”
奥古斯汀这样说，露辛达向着他笑了笑。
“正是因为这样，”她说，“我才确信，凯美拉人想要的，不是欧珀石。”
奥古斯汀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露辛达向他轻轻地抬了抬手，奥古斯汀下意识地保持了安静：
在大赛结束后，露辛达梅菲尔德，她身上的积威似乎更重了；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地具有了一种属于领主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露辛达说：“他们只派出了非常小的一部分兽人——在一千到两千人左右。正如你所说，奥古斯汀，这完全不足以真正开始发动一场战争。”
她说着，笑了笑，“你想一想，瑞威代尔城与阿拉特的王城距离这么近，如果凯美拉人攻破了瑞威代尔，得到了欧珀石，那么，阿拉特王城的王室，真的会坐视不管吗？”
奥古斯汀一怔，微微哑然。
确实，欧珀石是空灵大陆上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宝物，每一个领主都会想要得到欧珀石。
正如同维萨科斯家族想要通过瑞威代尔的局势，得到一块欧珀石，阿拉特的王室，只怕也在密切地注视着瑞威代尔。
“是啊，”奥古斯汀喃喃地说，“王室虎视眈眈——所有的领主都在虎视眈眈。”
露辛达笑笑：“所以，凯美拉的狼王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清楚地知道，一旦他对欧珀石动手，那么，所有的领主都会立刻对他动手。真正的规模庞大的战争将被即刻开启。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一千到两千个兽人，可就远远不够凯美拉人去应对一场真正的战争。”
露辛达这样说，奥古斯汀渐渐了悟：“你的意思是，凯美拉的狼王只带了这么一点兽人，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想要夺走欧珀石——他根本没有想要挑动并且应对大规模的战争。”
露辛达颔首，圆桌会议上的其他人，也明白了露辛达的意思。
“所以，”希欧多尔不禁说道，“如果凯美拉并不是真的想要抢夺劫掠欧珀石，那么，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是啊，”露辛达微微叹气，“与狼王对话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是狼王，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露辛达这样说，希欧多尔回答道：“如果是狼王，他最想要的，大概是凯美拉兽人的安全与繁荣——他想要扩张凯美拉兽人的领地。”
“是的，没有错。”露辛达说，“在第一次全族群联军战争里，凯美拉兽人的目的，是走出贫瘠的伍德兰迪荒山林，走向更加富饶的缪尔波恩平原，使得兽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他们不可避免地会与生活在平原上的阿拉特人族产生冲突——双方要争夺富饶的领地。”奥古斯汀插嘴说道。
“是的。”露辛达说，“这就是第一次战争会发生的本质原因。而我想，虽然将近两百年过去了，然而凯美拉兽人的企图，大概并没有变化过。”
希欧多尔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狼王还是想要南下，扩张领地？”
“嗯，但他这次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贸然前进了。”露辛达说，“我想，狼王是害怕了。两百年前的战争，给了凯美拉人一个惨痛的教训。他们不再骄傲自大，不再认为自己具有绝对的力量，就能赢得战争胜利。”
希欧多尔不禁点头：“是啊。我想，他们一定也意识到了族群之间的合作与策略的重要性——当时，是我们三族达成了配合，才击败了人数众多的凯美拉兽人。”
“所以，”露辛达轻松地笑笑，“狼王在瑞威代尔真正想要做的事，已经很清楚了。那就是——
“试探。”
希欧多尔一怔：“试探？”
“对，试探。”露辛达说，“凯美拉并不是真的想要抢夺劫掠欧珀石。凯美拉是想要为将来的南下，试探情报——
“狼王想要试探出来，空灵大陆上，各位领主之间敌对与联盟的局势。他想要通过一场小型的袭击，去试探，阿拉特王国与其他族群之间，是否依然可以达成那曾经击败过他们的‘同盟’。”
露辛达这样说，希欧多尔若有所思，奥古斯汀不禁“唉”了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手掌。
“有道理。”他说，“这些野蛮的凯美拉兽人，肯定绞尽脑汁地想要知道，我们是如何达成同盟的。毕竟，他们自己根本不懂得该如
何制定战略——大赛的战斗里，那五个凯美拉兽人学徒，他们完全不懂得如何配合，依然只懂得一对一地战斗。”
“是的。”露辛达点点头，“我想，他们只知道，不寻求盟友是不行的；然而，当他们想要具体实施，却无从开始——大概没有人教过他们要怎样做，他们也读不到人族的三学四术。”
露辛达说到这里，维萨科斯公爵也若有所思：“所以，你推断，凯美拉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抢到欧珀石，而是以‘抢夺欧珀石’为借口，借机试探：有多少族群，愿意留在瑞威代尔城，支援阿拉特，支援维萨科斯家族，与维萨科斯家族形成联盟。”
露辛达点头：“如果许多族群愿意支援瑞威代尔，那么，凯美拉兽人大概会再进行更长远的商议计划，不会轻易南下。我相信，他们应当对我们族群之间的联盟感到害怕。”
维萨科斯公爵微微颔首：“而如果没有人愿意支援阿拉特，那么，凯美拉兽人也许会立刻计划着，派遣更多的兽人大军南下，再次试图占领缪尔波恩平原富饶的土地。”
露辛达笑笑：“而一部分的事实情况，也确实已经被他们试探出来了，不是吗？”
她说着，扯扯嘴角：“狼王在角斗场发难的时候，埃尔顿王国的骑士团立刻离开了瑞威代尔，并且带走了摩曼人鱼；艾拉人族与巨人族也扬帆起航，不打算参与——如果战争真的开始，他们只会隔着小萨斐尔海，观看我们的战火。他们不会出手参与凯美拉与阿拉特之间的战争，正如同他们的学徒在角斗场里完全没有出手帮助我们。”
维萨科斯公爵脸色微沉：“是的。”
露辛达叹了口气：“而阿拉特人族曾经最重要的盟友，我所出身的伊里斯翼人族，又已经公开与空灵大陆上的其他族群决裂了——我的父亲在战争里失去了我的母亲，从此率领所有伊里斯翼人隐居格兰平雪山，完全避世不出，不再过问阿拉特与凯美拉之间的冲突。这是空灵大陆上所有生灵都知道的事。”
维萨科斯公爵一顿，缓缓地望向哈莉叶与希欧多尔。
“是的。”露辛达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说道，“阿拉特人族能够寻求的盟友，只剩下了女武士与人马族。”
哈莉叶听见了，眉头紧锁，微微摇头：“母亲不会答应驰援阿拉特。”
——维克丽族与阿拉特王国之间也有一段复杂的历史。在第一次全族群联军战争里，维克丽族并没有出手援助阿拉特；在第二次战争里，希尔斯代尔依然不会参与。
只有人马族一向愿意出力维护和平。然而希欧多尔也有些迟疑：“也许可以的……我可以试着，用祭烟询问我的母亲，拜托她派兵。但我没有绝对的把握去说服她。”
露辛达忽然说：“没有必要。”
圆桌上的人们都诧异地看着她，露辛达笑笑：“为什么一定要真实地得到各族的支援呢？”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露辛达微微一笑：“不需要真实地得到各族的支援。只要让狼王相信‘阿拉特得到了各族的支援’这件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