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露辛达喃喃地说，“所以，为什么狼王会选择在这里发动攻击呢？如果王城出兵，将对凯美拉人十分不利。这没有道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沿着瑞威代尔城堡的旋转楼梯走了下去，进入了城堡的大厅。
和外城墙一样，瑞威代尔的主城堡也十分简陋：
大厅里只挂了一面属于维萨科斯家族的“双剑太阳”旗帜，以及一幅维萨科斯公爵本人的肖像挂画。
除此之外，城堡的大厅里空空荡荡，虽然被打扫得十分干净，但是空气中明显地有一些萧条的感觉，没有居住的痕迹。
看见阿希娜学院的学徒们对于城堡的状态流露出意外的神情，奥古斯汀维萨科斯主动地解释道：“父亲通常住在帕克维尔，并不在瑞威代尔常住。”
除了领主本人，没有人有资格住在瑞威代尔的主城堡。
露辛达微微点头，随着公爵的骑士们一同走向城堡的圆桌会议室。
圆桌会议室的状态倒是比大厅要好一些：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横幅织锦，描绘着老维萨科斯公爵在第一次战争中的英勇事迹；织锦下方，壁炉里燃着一些小小的火焰，使得冰冷的城堡变得温暖了一些。
圆桌上摆着两卷羊皮卷与几支羽毛笔，维萨科斯公爵走到北面的主人位置站好，然后略略抬手：“请自便。”
公爵，公爵骑士团的团长，公爵的两个儿子，自然地站在了圆桌的一侧；人马族的迈尔科姆大师与希欧多尔对视了一眼，走到圆桌的另一侧站好。
等到迈尔科姆与希欧多尔选定位置站好了，哈莉叶与霍丽叶才跟随着埃丽思大师，紧挨着希欧多尔站定。
而露辛达与赫曼对视一眼，站在了霍丽叶身边——桌子是圆形的，他们已经离公爵本人和他的骑士很近了，中间只隔了两个人的空位。
在场的都是缪尔波恩平原上，各大族群的领主与少族长；黛尔缀与斐蒂南德没有参加会议。
在走向城堡的路上，黛尔缀落后半步，让霍丽叶与哈莉叶走在前面，而对露辛达私下里低声说：“所有的领主，都是一些冷血的行政统治者。我不想与他们产生交集，更何况这是奥古斯汀维萨科斯的家族。——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黛尔缀有些冷漠尖刻，但露辛达明白她的顾虑。赫曼倒是不在意：“只要是拥有权力的领主，我都愿意结交。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就像奥古斯汀心里再讨厌我，他也不能将我赶走。”
他说着，笑嘻嘻地看了露辛达一眼：“你是伊里斯族的公主，哈莉叶和希欧多尔是维克丽和人马族的少族长，你们大概率会被邀请参加会议。我这样的平民却不一定会收到邀请。让我做你的幕僚吧，一起去听听会议吧，露辛达公主殿下。”
露辛达横了他一眼：“不过，说真的，赫曼。”
“嗯？”
“我们要稍微转变心态了。”
“……”
赫曼一顿，露辛达压低声音：“不要忘记，我们已经在大赛里赢得了欧珀石。我们已经不再是籍籍无名的普通公民了。空灵大陆上的所有领主都在注视着我们的去向，虽然那不一定是怀有善意的注视。”
黛尔缀则低低地“哼”了一声，语气嘲讽：“不如说，那一定不是怀有善意的注视。所有的领主都会想要用武力逼迫、用金钱诱惑、用好听的承诺哄骗着我们，将欧珀石交给他们使用，而不是交给他们的敌人。”
黛尔缀说着，忍不住冷笑：“凯美拉的狼王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其他的领主只是不像凯美拉人那么野蛮，顾忌着自己在领民中的‘仁慈’的声誉，才没有立刻出手将我们五个人控制起来。要我说，这些伪君子，还不如狼王这样的野蛮人。”
赫曼沉默了一下，自嘲地点点头：“是啊。一个普通的公民没有原罪，可是当他身上拥有一块价值连城的、他的德行所无法掌控并无法匹配的玉璧，那就成为了他的原罪。”
露辛达冷静地说：“所以，我们都要转变心态——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阿希娜学院里的弱小学徒，我们是被所有领主注视着的欧珀石的拥有者。我们必须聪明地学会保护自我。当我们不能保护自我，也许，我们需要去选择一位领主效忠，寻求庇护。”
露辛达这样说，赫曼忽然有些了悟：“你是说……在这一场面对凯美拉的战役里，如果我们能够表现自己，也许可以向维萨科斯公爵或阿拉特王室效忠。”
提起向人族的王室效忠，黛尔缀的脸上难以遏制地流露出厌恶的神情。露辛达向着她轻轻地摇了摇手指，“嘘”了一声。
“事实上，”她低声说，“连我也无法预测，我们得到欧珀石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本以为，我们至少能够回到学院，和院长商量一下——现在看来，也许，我们不再能回到学院。当五块欧珀石的力量相聚在一起，那将会令所有的领主忌惮。如果我们回到学院，我们也许会让阿希娜学院成为所有领主的敌人，所有势力的标靶。”
黛尔缀一怔：“你是说，我们五个人，也许不能再相聚在一起——我们必须要分开，各自投奔不同的领主，才能保持空灵大陆上的微妙平衡。”
黛尔缀这样说，露辛达与赫曼对视一眼，看见彼此沉重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
沉默很久，赫曼才轻声说：“当我们的能力还不够强大，拥有欧珀石似乎成为了一种棘手的诅咒，而不是一种嘉奖。”
黛尔缀沉默一下，低声说：“我真羡慕霍丽叶。她的身后有那么团结着支持她的维克丽女武士，她可以没有顾虑地使用她的红色欧珀石，为希尔斯代尔带来福祉。”
“总之，”露辛达轻声说，“凯美拉人对瑞威代尔的攻击事发突然，我们无法预测事情的走向。我们要转变心态，做好准备，但是也不必太过于忧虑。先将眼前凯美拉人的危机解决——我们总不能真的让凯美拉人抢走我们手中的欧珀石。”
赫曼与黛尔缀都轻轻点头。
而圆桌会议上，维萨科斯公爵目光严肃，提出同样的问题：
“我们不能让凯美拉人抢走欧珀石。”公爵说，“凯美拉人野心巨大，野蛮而暴力，如果再让他们得到五块欧珀石的强大助力，那将会对空灵大陆上的其他族群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公爵这样说，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重。
哈莉叶低声问道：“瑞威代尔城内，有多少骑士驻扎？”
维萨科斯公爵身边的骑士回答道：“为了准备大角斗场的学徒战斗盛会，有五百位骑士与五百位兵士进驻了瑞威代尔城。”
停顿一下，骑士低低地咳嗽了一声：“然而，根据骑士团的侦察，凯美拉也有一千左右的兽人停留在瑞威代尔城外。”
骑士这样说，大家明白情势的危险：
凯美拉兽人的体能与力量要远远强于人族的骑士与兵士，数量相仿的情况下，瑞威代尔的守城骑士并不占优势；然而守城比攻城要相对容易一些，如果真的开始战斗，最后的结局也十分难以预料。
霍丽叶有些忧虑：“毕竟瑞威代尔城并没有作出战争的准备，骑士们的到来只是为了保证战斗大赛的顺利进行——城里有很多前来角斗场观战的公民，公民们来不及撤退。我们不能让凯美拉兽人进入瑞威代尔，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霍丽叶这样说，公爵的幼子奥德西斯看了她一眼。
“这么担心瑞威代尔的公民的话，”奥德西斯嘀咕了一声，“你们五个走开了就好啊——你们带着欧珀石离开瑞威代尔，凯美拉的狼王自然不会再来攻击瑞威代尔了。”
奥德西斯这样说，霍丽叶竖起眉毛：“你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拖累了瑞威代尔吗？”
哈莉叶拽了自己的妹妹一下，然后平静地看向奥德西斯：“确实，我们可以带领阿希娜学院的学徒离开瑞威代尔——但那恐怕正是凯美拉的狼王所想要的。我们的学院只有不到十个人前来参赛，如果我们离开瑞威代尔的城墙，凯美拉人可以轻易地追杀俘虏我们的学徒，抢走欧珀石。”
维克丽的少族长说着，看着奥德西斯 ：“正如公爵所说的，我们不能让凯美拉人这样轻易地抢走欧珀石。如果让兽人们得到欧珀石，我们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整个空灵大陆都会陷入危机。”
而奥德西斯撇了撇嘴，并没有被说服，依然小声地说：“说到底，你们自己无法对抗凯美拉，所以想要向瑞威代尔、向父亲的骑士团寻求庇护罢了。”
“你！”霍丽叶十分生气，站在她身边的赫曼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的确，”赫曼笑着说，“我们想要寻求骑士们的庇护。而作为回报，维萨科斯家族，难道不想要得到一个怀有欧珀石的学徒的忠诚吗？”
赫曼这样说，维萨科斯公爵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