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曼看着她，轻声地说：“不仅要让他失去权力，也要让他背后倚仗的权势彻底倒塌——让那艘船彻底地从空灵大陆上消失。”
“是的。”壁炉的火光映照在黛尔缀的脸上，明明灭灭，有些狰狞，“艾弗格林院长，对于你提出的那些‘为什么’‘为什么’的问题，我和斐蒂南德的答案一致，都很简单——”
过去的一个空灵纪年里，黛尔缀与斐蒂南德来到阿希娜学院学习，赢得学员选拔的竞赛，为的就是得到欧珀宝石，增长自己的实力。
而他们得到欧珀石，为的是复仇：不仅是杀死埃尔顿的那位赛弗朗西斯公爵，他们要的，更是颠覆对方手中的权势。
斐蒂南德一直沉默着，这时候才小声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赛弗朗西斯公爵，他是塞浦路斯三世的亲弟弟。他不仅是西境的领主，更受到埃尔顿王室的信任与庇佑。想要颠覆赛弗朗西斯公爵，几乎需要颠覆整个埃尔顿王室。”
与黛尔缀话音里的刻毒与恨意不同，斐蒂南德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痛苦与恐惧。赫曼听了，自嘲地笑了一声：“埃尔顿王室……真没想到，某种意义上，我们三个人的目标，倒是相同的。”
在怨毒的森冷气氛里，黛尔缀与斐蒂南德的故事全部讲完了，艾弗格林院长适时地咳嗽了一声。
“今天就到这里。”院长说，“大家回去休息吧。”
顿了顿，院长补充道：“如果明天依然下雨，我们继续在壁炉边谈话。明天轮到霍丽叶回答问题。”
露辛达与霍丽叶并肩走回她们的房间时，霍丽叶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露辛达问她：“你还好吗？是黛尔缀和斐蒂南德的故事让你感到不适了吗？”
霍丽叶抿抿嘴唇，微微摇头，又点头。
“也许吧。”女武士说，情绪有些低落，“你们似乎都经历了很多磨难。你被限制自由，赫曼被权贵践踏，斐蒂南德与黛尔缀被剥削——只有我，好像一直很顺利。我心里有点难受。”
露辛达闻言，握了握霍丽叶的手：“那不是你的错。”
霍丽叶说：“我知道，我知道。可能我就是有点……心情复杂。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空灵大陆上这样黑暗的东西。”
露辛达轻轻地点头。
霍丽叶家庭和睦，成长环境也安全，因此女武士心地纯澈善良，如同一束没有被污染的阳光。在短短几天之内，听见这样多的令人悲伤与愤怒的故事，的确会对霍丽叶造成一定的刺激。
露辛达只是说：“也许，我们迟早会知道这些事。毕竟，我们不知道，不代表它们不存在。我们总要慢慢学会面对。”
霍丽叶笑起来：“对啊，你在活死森林里说过，‘真正的勇敢的人，可以坦然地直接面对痛苦的人生，也可以坦然地直接面对淋漓的血液。’”
她说着，自己握了握拳头：“我是维克丽族的女武士，我当然要有面对真实的空灵大陆的勇气。”
露辛达也笑起来：“当然，你是最有勇气的女武士。你一向做得很好，恩丽。”
而第二个月曜日，海密尔顿十二峰里的雨停住了，乌云散去，天空碧蓝，学徒们重新回到阳光明亮的山庄庭院里坐下。
经过一个夜晚的休息，霍丽叶已经恢复了精神，看上去又神采熠熠了。她坐直身体，笑着对艾弗格林院长说：“院长，你问我吧。我的故事很简单，我的回答也没有什么复杂的。”
女武士纯挚的笑容具有快乐的感染力，前几天的谈话中，学徒之间有些沉闷严肃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连艾弗格林院长，唇角边也不自觉地露出淡淡的笑意。
“好。”院长说，“那么，就让我们的谈话开始。第一个问题是：你是谁？”
“我是维克丽族的布丽姬特霍丽叶。”
“过去的一个空灵纪年里，你使用大部分时间做了什么事？”
“过去的一个空灵纪年里，我在阿希娜学院跟随火元素的埃丽思大师学习。在火元素的考核之后，我加入了露辛达的队伍，和队伍里的同伴们一起，赢得了阿希娜学院的选拔赛。”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因为我高兴。”
“……”
院长停顿一下，第一次有些哑口无言。
学徒们也瞪大眼睛看着霍丽叶，霍丽叶挠挠头发：“呃，我说了，我的回答应该会很简单。”
黛尔缀忍不住幽幽地说道：“但是，我的朋友，这也未免太过于简单了。”
霍丽叶摸摸鼻尖：“哎，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呢。想来想去，我最终觉得，与其编造一些煞有介事、冠冕堂皇的回答，不如实话实说——因为我就是这样想的。”
霍丽叶这样说的时候，眼睛澄澈而明亮，神情自然而诚挚。
“我参加竞赛，就是因为开心。”她说，“我不知道大家的感受，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啊。当我们一起计划着战斗的策略，当我们在圆台上挥洒汗水，当我们最终依靠着自己的智慧与努力，赢得胜利，这一切都令我快乐。我真的觉得这是很好的体验，很好的经历。我就是因为这样的快乐而选择去做我正在做的事，没有什么别的更伟大的原因。”
赫曼喃喃地说：“这就是注重快乐与体验，注重过程大于结果的人生吗？”
霍丽叶“嗯”了一声：“我的母亲常常说，人生是探索，是体验，是经历，要享受过程，享受活在当下的每一个瞬间。得到想要的结果也是很好的，但每个人并不一定都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对于‘结果’过于执着，也许只会让自己陷入长期的压抑与低落，无法获得快乐。”
斐蒂南德若有所思：“但是，也不能不为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努力。”
霍丽叶坦然地说：“我想，是尽力就好了。当我已经付出了我全部的努力与全部的能
力，能得到固然很好，不能得到也就不再强求了。我想，露辛达也是这样想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的原因吧。”
露辛达笑着点点头。黛尔缀幽幽地说：“因为‘高兴、快乐’这样的理由生活着，真是让人羡慕的人生。”
赫曼摸摸下巴，沉吟道：“但这样的人生中，也未必总是快乐的。人总有忧愁的时候，不可能一直快乐。”
霍丽叶听了，有些心虚：“当然也有忧愁……呃，大部分时候，我会烦恼学院里三学四术的成绩。我的算术和几何学得还不错，但是文法和修辞学得很不好，音乐更是一塌糊涂。我最发愁的就是学院的音乐考核——不过，和大家比起来，我的苦难，好像根本不是苦难。”
露辛达听见霍丽叶这样说，拍拍她的手背，认真地说：“不是的，恩丽。苦难就是苦难，苦难并没有高低之分。”
黛尔缀撇撇嘴：“好啦，好啦。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心里真要开始忌恨了。”
黛尔缀虽然这样说，神情却并无怨怼。霍丽叶“嘿嘿”一笑：“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的故事就是这样，没别的了。”
赫曼看看霍丽叶，又看看艾弗格林院长，挑了挑眉毛：“我以为，我们会说到维克丽族的历史——维克丽族禁止男性进入，不与男性通婚，但是却一代一代地繁育出了子嗣，非常繁荣。实话说，我对女武士一族如何做到单性别繁衍，非常好奇。”
艾弗格林院长看看霍丽叶：“你愿意为你的队友们解答疑惑吗？”
霍丽叶挠挠头发，有点发愁：“倒没有不愿意。只是我的文法和历史真的学得不太好，你问我，我自己都没那么明白，更是解释不清楚。”
赫曼闻言，正要说一句“那就算了”，霍丽叶忽然坐直身体，有些兴奋地说道：“反正，维克丽族就住在海密尔顿十二峰旁边，一天就能来回了，一点都不远。要不，我直接带大家去参观一下好了？哈莉叶在的话，一定能为大家将维克丽族的历史解释清楚的。”
霍丽叶说着，开心地站了起来：“来吧！来吧！我向你们保证，我们维克丽族的历史与故事，超有趣的！”
第58章
维克丽族聚集居住的希尔斯代尔城，位于海密尔顿十二峰旁边；它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阿拉特城市没有区别：
城市的边界修筑了高高的围墙，围墙的另一侧，城市依照地形建设，依稀可以看见一些居民的房顶，以及远远的位于城市最高处的阿希娜女神神庙。
霍丽叶带着她的四个队友来到了希尔斯代尔的外城墙旁边。高高的城墙上，有四位女武士驻守着希尔斯代尔。她们看见霍丽叶，认出了她，霍丽叶高兴地向她们挥了挥手。
“嗨，霍丽叶。”为首的女武士向霍丽叶打招呼，“你不是去参加学院的特别训练了吗？怎么回来了？”
“哦！”霍丽叶向女武士解释了一下艾弗格林院长的训练，以及自己想要带领队友们参观一下女武士的发展历史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