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辛达提起双节链棍，斐蒂南德不禁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是的，赫曼的双节链棍，打在身上真的好痛……朱利亚斯大师说，在最后的决赛里，我的肩胛骨其实都被他打碎了。真可怕。”
露辛达笑起来：“是的，赫曼在武艺上没有劣势。但赫曼的武艺，不是我选择他的原因。我选择他的原因是：为了赢得胜利，他愿意豁出一切，甚至不择手段地拼命。”
三个队友都是一怔，黛尔缀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有着最决绝的意志。”
“是的。”露辛达说，“哈莉叶，希欧多尔，罗瑞塔，他们会尊重比赛，全力以赴，但是，他们的内心与生活充盈富足，所以并没有过于强烈的一定要赢的意志——至少，绝对没有赫曼海德博特那样燃烧着的，可以斩断自己所有退路，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的意志。”
当露辛达宣布，阿希娜学院代表队的最后一位队员将会是赫曼海德博特的时候，学徒们发出哗然的声音，议论纷纷。
但其他的学徒怎样议论露辛达的选择，小队的五个成员都无暇顾及了：他们急急忙忙地收拾自己的行囊，在学院庆典结束的第二个月曜日，就跟随着艾弗格林院长和朱利亚斯大师，开始了大赛的“特别训练”。
只是，五个成员都没有想到，艾弗格林院长的第一项“特别训练”，竟然是坦白自己的秘密：
在艾弗格林院长的私人山庄里，所有人聚齐在山庄的庭院，艾弗格林院长说：“我们阿希娜代表队‘特别训练’的第一步，是在你们五个人之间，将你们五个人心底里的野望与秘密完全坦诚。”
伴随着院长的声音，海密尔顿山林里刮起一阵“簌，簌”的山风。
队伍的五个成员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有些犹疑地面面相觑。
艾弗格林院长以自己中年女性的原本面目面对着五位学徒，神情平和地与五个人一一地对视。
院长说：“露辛达，作为一个伊里斯翼人，你为什么离开了格兰平雪山？生活在传说中的伊里斯翼人，他们的真实处境是什么？你坚定地成为队伍的队长，想要得到欧珀石，最终想要做到的是什么？
“霍丽叶，作为维克丽女武士族族长的女儿，你一定知道维克丽族不与男性通婚的历史与秘密。所有人都感到好奇：维克丽族人，怎样做到女性之间的孤性繁衍？她们的文化与生活又是怎样的？
“黛尔缀，你的脾气古怪而尖刻，是什么让你形成了身上的尖刺？你的战斗速度更是超出了最优秀的人族学徒所能达到的速度，你是否曾经对自己的身体做出了改变？
“斐蒂南德，你对于冲突与战斗极度恐惧而回避，是什么让你形成了畏缩不前的怯懦？你的力量恐怕也超出了人族学徒所能达到的力量，你又是否曾经对自己的身体做出了改变？
“赫曼，你对于权势有着极度的渴望，为了得到权力，不惜一切代价。是什么经历让你如此渴望权力？你想要得到这样的权力，最终想要做到的是什么？你认得埃尔顿王室的西德若斯王子，你们是否曾经与埃尔顿王室有过交集？”
艾弗格林院长这样说完，看着五个脸色变幻不定的学徒，笑了一下。
“我想，你们都知道，”她说，“你们赢得学院选拔赛的原因，
是彼此之间的信任与合作。那么，你们就也应该知道，在接下来的大赛上，你们只有将彼此之间的这种信任与合作锤炼得更加牢不可分，才能够有胜利的希望。”
五个学徒默不作声，艾弗格林院长平静地环视他们：“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你们经过五年、十年的相处，去慢慢地成为可以将后背交给彼此的知交好友。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快速地打破你们之间的边界，让你们知晓彼此最深刻的秘密，并且因此，不得不为彼此奉上最牢固的忠诚。况且，”
艾弗格林院长忽然笑了一声。
“诚实地回答我，”她说，“你们真的不对彼此身上的故事与秘密感到好奇吗？”
艾弗格林院长这样说，学徒们终于也笑了。
“当然好奇。”露辛达说，“实话说，对于所有的问题的答案，我都感到好奇。”
“很好。”院长说，“那么，接下来的五个全月曜日里，我们即将开展‘五日谈’，将你们身上的秘密，一一地揭晓。”
第47章
这是寒季的第一个月曜轮，冷季刚刚开始，树叶静静地落下，山风凉爽。
五个学徒围坐在艾弗格林院长和朱利亚斯大师身边，听见艾弗格林院长提到“五日谈”，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既对同伴身上的故事感到好奇，又对自己的故事感到谨慎；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露辛达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说：“从我开始吧，院长。”
艾弗格林院长看看她，露辛达笑了一下：“我的故事比较简单，也没有什么趣味，大概很快就能说完。”
然而，艾弗格林院长并没有直接让露辛达进行自我陈述，而是说道：“从队长开始，这很好。那么，就由你首先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回答问题”这几个词，露辛达怔了一下，艾弗格林院长已经直接开口问道：“你是谁？”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露辛达怔了一下，有些迟疑，但还是诚实地说：“我是露辛达，露辛达梅菲尔德。”
艾弗格林院长问道：“过去的一个空灵纪年里，你使用大部分时间做了什么事？”
这更是一个奇怪的问题：过去的一个空灵纪年里，露辛达的所作所为，艾弗格林院长全部都看在眼里。但是露辛达没有出言反驳，而是谨慎地回答道：“过去的一个空灵纪年里，我离开了家乡，来到了阿希娜学院。在学院里，我结识了朋友，并且和朋友们一起，赢得了阿希娜学院的内部选拔赛。”
艾弗格林院长继续问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露辛达回答：“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想要代表学院，参加空灵大陆上的全学院战斗竞赛，赢得欧珀宝石。”
艾弗格林院长点点头，用十分平淡的语气继续问道：“为什么你想要赢得欧珀宝石？”
问题来到这里，变得有些难以回答。露辛达斟酌了一下，才回答道：“因为，我想要得到欧珀宝石的特殊能力：可以为空灵大陆带领回杰出灵魂的特殊能力。”
露辛达的态度变得有些迟疑，艾弗格林院长却依然平静地问道：“为什么你想要得到杰出的灵魂？”
面对这个问题，露辛达思考的时间更长。伊里斯公主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措辞，才回答道：“因为，我想要得到杰出灵魂的帮助，建设我想要的空灵大陆。我想要的那一个空灵大陆之上，我希望，人们不论族群，不论出生时的样子，都可以得到安全自由的生活——嗯，最好，在安全与自由之上，大家也都能得到和平地发展自己的爱好与长才的机会。”
而露辛达这样说，已经预料到了艾弗格林院长的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想要这样的空灵大陆？”
这一次，露辛达没有思考太久，而是继续着自己的上一个回答，说道：“可能，这就是我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大概，这是我年幼的时候最无法得到的，所以，它成为我一生的追求。向着这样的目标努力奋斗，就使我的内心感到一种充盈与快乐，一种别的事情所无法比拟的充盈与快乐。”
露辛达将这个回答完整地说完，艾弗格林院长终于微笑起来。
“很好。”院长说，“这就是你，露辛达梅菲尔德，你内心深处的驱动力与人生中最想要的东西。”
院长这样说，其他几位队员若有所思。赫曼笑道：“还真是和我想象中的露辛达的回答一模一样。”
艾弗格林院长笑笑，转向其他几位学徒：“这是露辛达对她自己的认知与剖析。现在，对于她提供的回答里，如果你们依然有疑惑不解的地方，可以自由地向她提问。”
霍丽叶与赫曼对露辛达的了解比较深了，这时候都没什么话说。黛尔缀与斐蒂南德对视了一眼，斐蒂南德抿抿嘴唇，小声地说：“嗯，我有对一件事感到好奇。”
露辛达问：“什么事？”
斐蒂南德回忆了一下露辛达的回答：“嗯，就是你说，‘这是我年幼的时候最无法得到的，所以，它成为我一生的追求’。‘年幼的时候最无法得到的’，这是什么意思？在你年幼的时候，没有得到过安全与自由吗？”
“啊，关于这个，”露辛达摸了摸鼻子，“我好像没有提到过我的家庭。我的父亲，他的名字叫做亚瑟兰德路易斯图亚特。严格地说，我也许也应当叫做露辛达斯图亚特。可是我不喜欢我的父亲，也不喜欢那个宗室与姓氏，所以，我使用了母亲的姓氏，梅菲尔德。”
“斯图亚特家族，”斐蒂南德微微一怔，“那不是伊里斯族的王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