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辛达听到这里，微微地抚了抚卢敏娜的肩膀；卢敏娜眼中的情绪微微散去。她扯了扯嘴角。
“你问露辛达梅菲尔德许给了我什么？很简单。”贵族小姐说，“她看见我，看见我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人，看见我的志向，看见我的能力。她许我做行政官，许我做圆桌上的谋臣，许我以‘卢敏娜’自己的名义，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意志——不是任何人的女儿、姐姐、妻子、母亲，是我本人。”
这样说着，卢敏娜彻底平静下来。
她微微地一笑：“我们志同道合，无需多言。以‘男人’作为人生追求的女人与女人之间，天生就是敌人；然而，以‘实现自我价值’作为人生追求的女人与女人之间，天生就是牢不可摧的盟友。就是这么简单。”
当卢敏娜真正的身份浮现出来，一切都渐渐变得清晰——
只有卢敏娜艾布拉德，她既身处于艾布拉德家族的权力中心，同时，又与埃尔顿的王室缔结了婚姻，能够及时地掌握两大领主的所有动向。
如果赫曼想要与露辛达通讯，不必通过他自己、更不必通过卡蜜莉娅，可以无声地通过卢敏娜。
当卢敏娜在欧普伦锡的城堡里对赫曼冷笑着说道：“你真的没有在暗中向露辛达梅菲尔德通风报信？如果没有歼细，她怎么可能对埃尔顿王国内部的动向了如指掌？”
她同时目光雪亮地望向赫曼海德博特。
赫曼微微一震，随即目光奇异地回视她——
卢敏娜轻轻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想。
当埃尔顿王国两个最聪慧的头脑相遇在一起，无需过多的言语，只需要一点点似真似假的、相看两厌的交流，便能够明白对方的所思所图。
老瑞格南香桉树赠予露辛达的“双向联络”的新枝，露辛达没有用在赫曼海德博特身上，而是用在了卢敏娜艾布拉德身上。
来自卢敏娜的密信源源不断地传入万泽塔帝国，他们成为露辛达王远在千里之外的谋臣。
“不仅如此，”塞浦路斯三世盯着卢敏娜，“只有在你的默许之下，你的契约人鱼，菲丽葩，才能顺利地在小萨斐尔海上实施摩曼人鱼的计划。”
“哦，是啊。”卢敏娜挑挑眉毛，“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是的，是我拜托菲丽葩与朱利亚斯大师在小萨斐尔海的海面上演了一场戏，‘重伤’了狼王——那不仅仅是为了让狼王合理地陷入‘弱势’的假象，更是为了合理地与朱利亚斯成为敌人，让你能够俘虏艾弗格林院长。”
艾弗格林院长已经被万泽塔帝国的兵士解救了，带下了城墙；卢敏娜望着海德里克堡城墙上燃尽的祭烟，微微摇头。
“祭烟这样珍贵，并不是城市里常见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就适时地在海德里克堡的城墙下燃烧起来？那当然是因为，艾弗格林院长和朱利亚斯大师原本就想要提前进入海德里克堡，利用能够疾速而自如地飞行的‘骨刃’，秘密地完成瑞格南香桉树提供的祭烟布置。”
卢敏娜这样说，塞浦路斯三世有些狰狞的神情，忽然变得平静下来。
“是啊，克瑞珊将一切都料到了。”苍老的男王平和地笑了笑，微微阖目，“我们年轻时，母亲总是爱说，克瑞珊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一个，赛弗朗西斯是我们之中最讨人喜欢的那一个。至于我……”
塞浦路斯说着，霍地睁开眼睛！
寒光闪过，苍老的男王骤然地举起了自己的长剑，刺向卢敏娜！
卢敏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砖，忽然发出轻微的“喀”的一声响——
“快躲开！”露辛达瞳孔骤缩，“是城堡塌陷！”
卢敏娜脚下的石砖轰然碎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推开了卢敏娜！
卢敏娜失声道：“卡蜜莉娅？”
第159章
随着塞浦路斯三世的动作，海德里克堡的城墙上骤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支撑着大厅、塔楼和城墙的木柱轰然倒塌，城墙上的一角迅速地向下凹陷；地面剧烈地震颤起来，石块坍塌，尘土四起，守卫骑士们迅速地喝道：“保护女王！”
守卫骑士们保护着露辛达王迅速退向安全的地方，而卢敏娜则怔怔地站着，有些失神地望着那方巨大的塌陷——巨型的深坑瞬间出现在城墙上，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推开了卢敏娜；然而，那个身影自己，却向着城堡骤然塌陷的地方坠落下去——
倒塌的墙体在瞬间淹没了卡蜜莉娅纯白色的坠落着的身影。
“卡蜜莉娅推开了我……”卢敏娜茫然地站在塌陷的旁边，“为什么？”
露辛达果断地一挥手：“是城堡自毁式的塌陷机关——这里很不安全，随时有可能继续崩塌。我们先离开这里。”
当塞浦路斯三世在城墙上说道：“露辛达梅
菲尔德想要得到这座海德里克堡，那就让她试试吧——如果我不能拥有海德里克堡，没有人可以。”
那并不是一句假话。
疫病的传播是假的，海德里克堡里自毁式的塌陷机关，却是真的：
男王砍断了支撑着大厅、塔楼和城墙的支柱，设下了自毁的机关。
他宁愿毁了海德里克堡，也不愿意让别人得到它。
塞浦路斯三世俯视着眼前的一切，俯视着这座曾经象征着埃尔顿王室荣耀的城堡，忍不住大笑起来——
塔楼的高墙开始摇晃，圆柱失去了支撑的结构，“喀”的一声开始倾斜。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整个城堡开始剧烈地晃动、塌陷，地面下沉，墙体崩裂，碎片飞溅出来，烟尘弥漫。
塞浦路斯三世站在城墙上，石砖已经崩裂到了他的脚下，他却没有离开。
苍老的男王大笑着，在“轰”的一声巨响中，身影向深坑里坠落下去；倒塌的墙体倾泻而下，在一瞬间就将国王的身体淹没在废墟之中。
曾经辉煌的埃尔顿王国，就此迎来了它的日落。
空灵纪年第587章 年，寒季的最后一个月曜轮，万泽塔帝国的“日月九光”旗帜高悬于南大陆之上，而埃尔顿王国成为了《空灵大陆》史诗中，一个已经完结的篇章。
大战结束，一切都还有些忙乱，赫曼海德博特找到露辛达的时候，她正站在菲伍特里山丘的山顶——
菲伍特里山丘伫立在海德里克城堡旁边，是海德里克堡的依靠；山丘并不算高，风景并不特殊，但它的位置恰到好处：
站在山顶，能够一览无余地俯瞰南大陆的广袤平原。
那片土地如同一张泛黄的、展开的羊皮卷，慢慢延展至远方的小萨斐尔海，和北大陆的缪尔波恩平原，以及平原背后那若有似无的山林。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洒在空灵大陆上，在这一个瞬间，北、南大陆的界线不再清晰，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
露辛达王负手站在菲伍特里山丘的顶端，太阳在女王的身后慢慢坠落；夕阳的金光镀在她的身上，将她白色的头发重新染成辉煌的金色。
赫曼海德博特登上山丘的时候，卢敏娜艾布拉德正站在她的身边。赫曼可以隐约地听见她们的谈话——
“哦，‘骨刃’的存在，其实是艾弗格林院长的发明。”卢敏娜说，“那不是菲丽葩的功劳，是菲碧转述给我们的。”
赫曼远远地看见露辛达感兴趣地扬了扬眉毛。
“‘骨刃’是艾弗格林院长的发明？”女王说，“这件事，连我也不知道。”
“是啊。”卢敏娜微微颔首，“艾弗格林院长，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在双腿被斩断之后，她没有放弃自己，而是潜心研究，发现自己的契约人鱼可以使用声音催动自己断去的腿骨。她因此发明了‘骨刃’——菲碧回到卢威亚斯身边的时候，悄悄地将这件事告诉了菲丽葩，这才有了我们的‘骨鸟’。”
卢敏娜说着，伸手抚了抚自己灰色的长发。
她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我的眼睛和头发，为什么会像艾弗格林院长一样，成为雾蒙蒙的灰色？那正是因为，我取出自己的肋骨制作了‘骨鸟’，而它的后遗症，正是灰色的头发与灰色的眼睛。”
露辛达点点头，侧过头去，向着赫曼笑道：“你来了。”
卢敏娜一顿，回过头去，也向赫曼微微颔首。
“正好，你们都在。”赫曼说，“我……带来了卡蜜莉娅的消息。”
听见“卡蜜莉娅”这个名字，露辛达的笑容一顿。
卢敏娜的身体，也微微地一僵。
夕阳的余晖里，赫曼垂下头去，轻声地说道：“她……用祭烟留下了一段话。”
赫曼说着，慢慢地摊开自己攥紧的手掌。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小段供埃尔顿王室使用的记录祭烟——那还是卡蜜莉娅与卢威亚斯艾布拉德缔结婚姻之前，西德若斯王子悄悄塞给她的。